段梧声仍旧不理解楼樱说的“人生之义”,但他觉得很有必要找出一个答案,毕竟除此之外也没有事情可做。
他先是翻了很多很多书,而后又问了许多许多人。
他看见人生百态,他看见狂风、暴雨、晴日、大雪,他历经春夏秋冬,白昼与黑夜,他走过山川,渡过江河,一切的一切,不论是浩荡天地,亦还是生与死的分别,于他而言,都是隔岸观火。
他找不到渡过这条岸的船,只能静坐在雾气弥漫的岸边,看对岸的悲欢离合。
后来他经过了一个破旧的寺庙,遇见了一个老和尚。
他按照惯例问了这个问题,老和尚沉吟良久,说回答这个问题,需要五百金。
或许老和尚是个骗子,或许得到的回答没有任何意义,但是毕竟没有其他事情可做,因而段梧声答应了。
答应了,便是交易,以五百金交换一个问题,那么便需得将这件事情认真去完成,这是交易的法则。
比起所谓的“人生之义”,段梧声更习惯交易。
于是段梧声便在无方城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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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水清澈见底,光斑落在石上,像是一枚一枚铜钱,憨态可掬的小乌龟爬上大些的石头,将脑袋露在水面上。
段梧声道:“那时我问你,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老和尚抚着胡须点头:“不错不错,世人都相信有所谓大彻大悟圆融贯通之人,能够解答世间一切疑惑,但人生在世,就算居于山中不入红尘,又岂能免俗?月寒日暖,来煎人寿,无论是什么人,到底都是人。施主心中的答案并不是问出来的,而是走出来的。”
“其实我亦有私心,我观施主通身气度,便知施主不是凡人,当初索要你五百金,亦是期望施主能够为生民除害。”
老和尚说到此处望向院门外:“如今施主似有所悟,是因为院外的那个姑娘吗?”
段梧声也跟着老和尚的目光看过去。
院门外,数十台阶下,有一颗桃树,李寒筝就坐在树杈上,裙纱被她随意撩起,已经兜住了好些桃子,她手里拿着一颗饱满多汁的桃子正在啃,目眺远方,足尖悠悠晃荡,身后的浅金色发带忽上忽下的蹁跹。
她并不需要美景来衬和她,她站在那里,是给山草树木点了睛,群山万壑都像是奔赴她而来,只为一睹她的风华。
老和尚的声音悠悠:“或许人生本就没有意义,人生之中最美好的,便是相遇,遇山遇水遇人。施主,我猜,你心中已经有答案了。”
起风了,万重山万重水都在风中哼唱,汇合成一曲无声缥缈的歌谣,檐角的铜铃正在轻响。
段梧声站在风中,静静地想,他仍旧不知道楼樱所说的人生之义是什么,但是他很希望,能够长长久久地陪伴在李寒筝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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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寒筝养病的期间,段梧声将他的破屋推倒重建了一遍,城外最不缺的就是竹子,段梧声建了一栋两层的竹屋,带着一个用篱笆围起来的小院子。
院子虽整洁簇新,但未免太过单调,李寒筝便打算种点菜,种菜需要浇水,李寒筝便砍了好些竹子,中间打通做管,自山上引水而下,经过小院的篱笆,辟出一个小池子,上面架着一个半人高的水车。
风一阵一阵地吹,水车便一阵一阵地转,泉水沁凉,冰了许多红红绿绿的果子,红的是桃和杏,绿的是梨子和李子,还有许多不知名的野果子。
李寒筝取了两个梨子,甩了甩手上的水,一个递给段梧声,一个放嘴边啃,梨子被沁得冰冰凉凉,入口又脆又甜,汁水丰沛。
她就坐在台阶上啃梨子,看看小院,看看院外的树林,看看天空,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忽然降临身上,她仿佛看见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在田埂上奔跑,捡别人不要的废纸叠了一个纸飞机,兴冲冲地往空中一飞。
纸飞机经过悠长悠长的岁月,飞到了她的手上。
段梧声坐在她的旁边,问道:“你在想什么?”
李寒筝沉吟了一会,忽然扭头对他灿然一笑:“阿梧,我想当个木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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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寒筝说干就干,买好了家伙事,另一日就背着叮叮当当的工具箱,到处走街串巷。居民们最初以为她不过一时热血上头,久之久之才发现了她的真本事,尊称一句小李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