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公子客气了。”林清意刚刚在屋里拿了偷藏的钱,虽然是拿自己偷藏的钱,但是心里总是有点小紧张,又被沈行这么一吓,实在不想多待,于是出口告辞,“时间不早了,就不打扰沈公子喝茶了。”
说完不等沈行回应,就带着桃儿和竹影离开。
沈行走进云雾阁,推开那扇窗户,几息间就看到林清意匆匆离去的身影,他拿着手中的扇子抵住下巴,朝一旁问道:“信达,我长得很吓人吗?”
旁边信达皮笑肉不笑,“人家林小姐和您又不熟,不想搭理您不是很正常?”
“是吗?我还想让她给我推荐茶点呢,可惜了。”
外面已经看不到林清意的身影了,沈行离开了窗边,顶着旁边店伙计怪异的目光,进了隔壁雅间。
......
林清意不知道背后有人目送着自己离开,上了马车让平子驾车去甜水巷。
她自然是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有点明显,却没有放在心上,毕竟自己和对方才见过两面,本身就是不相熟的,见面后匆忙离开倒也符合深闺女子的行为举止。
甜水巷虽然也在城东,但是和前日他们所逛的街坊大为不同,甚至和林家所在的巷子都没法比,林家那里算得上一句清幽静雅,这里嘛,最多只能称得上一句清贫。
一家挨着一家,虽然也都是石砖房瓦片屋,但是格外破旧,放眼望去有一户人家围墙都倒了一半,堆在那里,主人家也不管。
世世代代长居在京城,看起来似乎应该有点底蕴,然而事实却是恰恰相反。家中无田地,吃喝用度都要花铜钱买,家里小辈一天天大了,娶妻又生子,一家子大大小小挤在同一间院子里,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再好的感情也会消磨掉,想搬出去,又没那个本钱。
一行人刚到巷口,都能听到巷子里面一户人家的吵闹声。
马车停在巷口,平子拴好马,就带着林清意她们走到他昨日打听好的朱家门前。
朱家从外面看起来还好,最起码没有落魄到围墙坍塌都没钱修补的程度。
但是看着眼前已然斑驳褪色的木门,也可以知道,这个还好也仅仅是还好,肯定算不上太富裕。
昨夜林清意想了大半夜,最后还是将一些想法摒弃,她不知道鸢儿现在是什么情况,那些办法过于费时,她恐怕没办法循序渐进,她怕多等待一刻钟,鸢儿就多受一分苦。
还不如直接上门当面摊开了谈,她今天特意去茗香茶馆拿钱,就是做好了拿钱砸人的念头。
钱只有花出去才叫钱,只有花在合适的地方,才有价值。
她不想用这辈子林清意的钱,去偿还上辈子欠下的情谊。
林清意深呼一口气,示意平子敲门。
“噔噔噔”
门响,无人回应。
平子加大力度,再次敲门。
“噔噔噔”
“噔噔噔”
这次门内终于传来一道女声。
“来了。”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头戴灰色布巾,脸色蜡黄的鸢儿出声询问道:“你们找谁?”
要不是和鸢儿相伴五年,林清意还真看不出眼前的人是从前那个泼辣明媚的小姑娘,她不仅人已经瘦的脱相了,身上的精气神也不在了,整个人如同离水多日又被盛夏烈日暴晒后的荷叶,再也经不起任何变故,随时会彻底碎裂。
“是有旧友托我来找鸢儿姑娘。”林清意盯着鸢儿,能看到在她说到“鸢儿”两字时,她眼中有片刻波澜,不过也只是片刻,瞬息间又变成了之前古井无波的样子。
她摇了摇头,说道:“这里没有叫鸢儿的,几位请回吧。”
院里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小文,是谁敲门呐?”
“老太太,是过路的货郎来讨口水喝。”鸢儿转身应了一声,回过头来又再次重复道:“几位请回吧。”
说完就要关上大门。
林清意没有阻止她的举动,视线从她脸上下移到她左手大片红色的胎记上,就像怕吓到她一般,轻声问道:
“你不想知道旧友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