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意的攻击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不痛不痒,让她顿时卸了气。
这一路走来,任她如何挑刺找茬,他都是这般包容,几乎算得上百依百顺。
活像被她欺负的受气包,看得出来是真心认错的态度。
不过想起之前的相处,他好像也从未表现的多强硬,对待她总是温柔和煦的。
“那好吧”过了片刻,林清意认命道:“那我原谅你了。”
她在心底补充道:看在你这么好的份上,饶过你这一次吧。
听到这话,沈宴行心绪动荡,手上揽住她的力道都加重了几分,可仅仅只过了几息,他便知道是自己理解错了,紧绷的身体又放松下来,语气平稳,不想让背上的人发现他的异常,道:“卿卿心善。”
“沈宴行。”林清意见他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将身体完全趴在了他的背上,一字一句郑重道:
“我说我原谅你了。”
两人离得太近了,身体紧紧相贴,林清意听到了骤然加快的心跳声,却一时间分不出是属于谁的。
明明话是她主动说出口的,却不知为何自己也会这么紧张。
林清意将下颏搭在沈宴行略显紧绷的肩上,探出头来观察着他的表情。
就见对方嘴唇微抿,脸上不见喜色。
林清意有些郁闷,又有些迷茫,这和她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毕竟在她的设想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沈宴行应该是喜出望外的,可是现在他紧绷着脸,哪有半点高兴的意思?
“怎么不说话?”她伸出匀净皙白的食指戳了戳他的嘴角,追问道。
她哪里知道,沈宴行现在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刚刚听到的那句“原谅”是自己渴求太久产生的幻觉,他稍不注意就会将之打碎。
“我......”他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保持着冷静,可是刚开口,喑哑的嗓音却暴露出心神激荡的事实。
这般变化自然逃不过林清意的耳朵,沙哑的嗓音像是几片羽毛滑过心间,搞得她心痒痒的,开始不满足于只是听声音,特别想看看他现在的表情。
所以她趴在背上晃了晃身子,指使道:“放我下来。”
沈宴行依言轻轻将她放下。
林清意绕到前面,微微扬起头仔细盯着他瞧了瞧,就见眼前人眼敛低垂,眼尾似有胭脂晕染开来,就连薄薄一层的眼皮都泛着红。
她凑近了些,冲着那簇浓密鸦羽吹了口气,惹得它颤了又颤,满意地看着本还算清明的眼底漫上薄红,促狭道:“怎么,你不希望我原谅你吗?那我可以收回方才那句话。”
“没有!”沈宴行急忙出声,无论是玩笑还是如何,他都接受不了再次从她嘴中听到那些伤人的话,“我只有……太高兴了。”
“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原谅我了。”他慢慢将头低垂下去,直至抵在她肩头,“我以为我要失去你了。”
隔着薄薄一层的夏衫,林清意能感受到他鼻间喷洒而出热的气,还有几滴滚烫到像是要将她烫伤的泪水。
眼见着将人惹哭了,林清意有些心虚,连忙放柔了声音哄道:“不会的,你别胡思乱想了。”
沈宴行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像是回应,又不像在回应。
见这招没用,她抖了抖肩,将人从肩头抖落,眼看他不愿意抬起头来,她便伸手捧住他的脸,手动让他抬起头,而后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他的脸上。
只这一眼。
令她呼吸凝滞,心脏为之一颤。
就见本该是冷峻英气风格的沈宴行,此时薄唇紧抿,眼帘耷拉,眼尾下垂,原本浓密似鸦羽的眼睫也被泪水浸湿,在眼窝下投下一片阴影,本是剑眉星眸的长相,此刻却显得格外的脆弱。
真是我见犹怜啊!
林清意原本的心动变为蠢蠢欲动,而后毫不压抑地将之付诸行动。
她踮起脚,扬起纤细的脖子,轻轻吻在了他带着泪珠的、浅绯色的眼尾。
这还不够,浅尝辄止的吻结束后,她发自内心地感慨道:“你该早在我面前哭一哭的,指不定我很快就心软了。”
沈宴行眸光微动,睫羽颤动的更加厉害了,握住林清意捧着他脸的手,声音放的更轻更柔,带着些蛊惑的意味,却用着请求的语气道:“卿卿,可以再对我说一次喜欢吗?”
他愿意患得患失,急需她给予一个肯定的答复,来安抚胸腔中那颗不安的心,却又不敢直白的去问,害怕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他知道卿卿喜欢他这副样子,所以选择利用这一点,示弱,然后以退为进。
他确实是卑劣的。
预想中的答案没有出现,在他殷殷期待下,林清意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她红润的唇几番张合,吐露出的话语无情又有情,“你可以直接问的,无论多少次,我都会回应你。”
“沈宴行也好,沈临川也罢,我愿意与你重归于好,当然是因为喜欢,和你是恃强还是装弱都无关系。”
她眸光清亮,仿佛能看透所有,而他不可示人的心思,则被窥探的一清二楚。
沈宴行瞳孔猛然微缩,内心像是平静的湖面突然被扔进一颗巨石,掀起阵阵波澜,震荡到久久不能平静。
那些自以为隐蔽的想法,那次不算成功的软禁,皆是缘于他阴暗的、贪婪的占有欲。
而这些她全然知晓,甚至再次选择了接纳如此不堪的他。
胸膛中传来不合时宜的剧烈心跳声,盖过了漫天蝉鸣。他想将她拥入怀里,眼前的少女却蓦地拉住了他的手,粲然一笑道:
“走吧,愣着做什麽,不是说要带我去见祖父和祖母吗?”
沈宴行思绪骤然被打断,先是怔愣地点了点头,待反应过来她话中的意思后,同样扬起了嘴角,牵着手她的手一同向前走去。
“好,我们一起。”
长赢时节,日光灿烂,二人的身影在蒸腾的热浪中渐渐走远。
恰如往后携手共度的每一个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