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女儿满眼慈爱，像是透过现在这张聪慧灵动的脸在看那时候白嫩嫩一小团的小林清意。

“谁都没发现异常，只当女孩子生来文静秀气了些。”冯云温柔的面容上沾染了些许苦涩与自责，“直到你慢慢长大，开始显现出与同龄孩子不一样的地方来——不会哭，不会笑也不会说话，无论我们怎么逗弄你，都得不到回应。”

听到这里，林清意心中微沉，心脏好似被狠狠揪住了一般，发酸发疼。

他们当时年岁也不大，遇到这种情况肯定也很是迷惘，她心中发紧，像是能体会到母亲当时的无助与痛苦。

冯云看出了女儿的担忧，摸了摸她的脸，露出一抹安抚的笑，继续道：“当时我在家中照顾你和至承，你父亲便到处去寻京中的名医前来给你诊治，可无论远近有名的名医还是普通坐馆大夫皆是医不准你的症状。”

冯云神情暗淡，显然回想起了那段煎熬的时光，“直到一位四处云游的道长主动找上了府里。他告诉我们，你会这般浑浑噩噩、不知春秋，皆是因为出生时神魂有损，缺少一魄。”

林清意一下子想到了那个处处透露着诡异的梦，直言问道：“是凭虚道长？”

冯云见到她说出道长的名字也不惊讶，毕竟之前女儿就好些次和身边的人打探过这事，点了点头继续讲道：“凭虚道长让我们安心，他虽无法将流落在外的一魄招回，却算到你只要平安长到及笄的年岁，这样的症状自然就会好转。”

“娘本是不信这些玄妙的说法，可是该想的办法都想过了，其他人连你的症状都摸不准，只有他说还有希望......”她嗓音渐渐哽咽起来，难以自持地湿了眼睛。

“好在、好在他没有骗我们，娘的囡囡真的好好的回来了。”冯云终是没忍住，泪水簌簌而下。

林清意只觉得晶莹泪珠像是灼热的火苗，朵朵都滴落在心间，将她眼眶都烧红了。

她自然知道母亲所讲述的故事是有所保留的，梦中种种只怕不是虚幻的梦境，而是以往真实发生过的事情的重现，他们不仅仅是守在她身旁等着她回来，而是呕心沥血、历尽万难终于将迷路的女儿呼唤回来了。

可越是这样不求回报的付出，却越是让她心疼与自责。

她不打算继续深究那些梦和现实是否有出入，只要明白他们的疼爱是真的就可以了。

林清意想，她生来便该是他们的孩子，只是来的时候迷了路，误打误撞去了另一个世界，才惹得他们这般担忧难过。

是她的错。

但是好在她途中经历种种，最终还是找到了他们，这无疑是命运对她的另一种补偿。

林立明不知何时走到了她们母女二人的身旁，伸手将泪流满面的冯云半拥在怀里，而后用干燥宽大的手掌拭去女儿眼尾欲掉不掉的泪珠。

即使到了这种时候，他还是怕女儿会因为自责揽下不该揽的责任，所以替妻子补充道：“说这些话不是为了裹挟你的抉择。只是想让你明白，你是我们好不容易才留下来的珍宝，只要你想，只要我能做到，都会尽最大的努力让你可以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生活。”

林清意本来只是红了眼眶，听他这样讲，心绪震荡，心中一软，鼻头发酸，没忍住也哭了出来。

她像一只矫健的小兽一样，猛然撞进母亲的怀里，抱着母亲小声呜呜哭了起来。

本来冯云和林立明还满怀伤感，被她孩童一般的幼稚行为打乱了节奏，俩人对视一眼，却是放松了情绪，默契地笑了。

林清意窝在母亲怀中发泄了一番，回过神来还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也没忘记正事，皱巴着红红的鼻子，认真道：“我知道爹娘一心为我考虑，但我还是想让父亲接下这个官职。”

眼见父亲要张嘴拒绝，林清意抢先一步开口解释道：“女儿并不是打算牺牲自己来替父亲换取前程，只是认为婚姻虽关乎两个家庭，感情却只是我们俩之间的事——我与他之间虽然出现了罅隙，却并非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他们家没必要靠此胁迫于我们，所以定是哪里出现了误会。”

林清意继续道：“而且女儿并不认为吏部侍郎一职是他们抛下的诱饵，即使沈家真的用心险恶，但圣上洞察一切，若非是您有能力有功劳，又岂会因为沈国公多说了两句就轻易提拔您？”

讲完这些真心话，她眨了眨眼，浓密的睫羽上闪着细碎泪珠，让她整个人显得俏皮又灵动，而后又丢下了一句让父亲无从拒绝的请求：“而且您官职越高，权势越大，女儿才能更加随心所欲地生活呀。”

这话一出口，让原本还动摇不已的李立明瞬间下定了决心——不就是一个吏部的侍郎吗？为了妻子和儿女他还可以闯一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