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林清意再次醒来时,入目是全然陌生的房间。
她还以为自己又穿越了,顾不得仔细观察,猛然惊坐起身,掀开身上的薄衾就要下床。
“小姐!你终于醒了!”桃儿听到动静急忙从层层帷幔中探进半边身子,带着泣音高兴道。
林清意见到熟悉的面孔这才松了口气,她一边打量周围的陈设一边道:“我是晕过去了?这又是哪里?”
“沈公子找了大夫来瞧过了,您这是疲惫过度又心绪动动荡起伏过大,这才晕过去的,身体并无大碍,好好休息几天就好了。”桃儿用鎏金白玉海棠环帐钩将烟霞粉纱帐挂起来,而后俯身将她掀了一半的被子仔细盖好,神神秘秘道:“您肯定想不到这儿是哪里!”
林清意只当没听见她口中的那句“沈公子”,顺着敞开的幔帐望去就见一室锦绣流光,靠墙立着一架紫檀多宝阁,格子错落各异,上面填充着各色水晶、芙蓉石,成色通透,自然天成的翡翠如意、白玉观音,两两相对。
床侧设小几,上置夜明珠琉璃灯,墙角静立着一尊错银梅花纹三足博山暖炉,细烟自镂花间缓缓漾出,散发清浅的柔香。
哪怕只是寻常待客的屋子都陈设的这般精致,再结合沈宴行对父亲的承诺,林清意只一瞬便猜出自己现在位于何处了。
“这里是嘉乐公主的府邸?”
桃儿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却见竹影与鸢儿皆是一脸凝重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二人见她醒了面上露出了些许喜色,竹影更是连忙上前关切地询问道:“小姐身体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我已无大碍”林清意摆了摆手,问道:“外面可是出了什么事?”
竹影抿了抿嘴,看上去很是纠结。
林清意见她这般,索性直言问道:“是关于父亲的?”
竹影满是诧异地抬眸看了她一眼,见她镇定自若,像是早有所预料,便不再隐瞒,“外面传的风风雨雨的,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都说老爷今日上朝之时当朝状告了许多人,说是、说是......”
话未说完,竹影就幽幽哭了起来。
桃儿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见她这般,着急地凑上前去安抚她,“这是怎么了?快些擦擦眼泪,都哭花了脸。”
鸢儿叹了口气,捡起竹影的话茬继续讲道:“我和竹影一同在外打听了一嘴,都说林大人状告当年宜州、江州两位刺史贪污下放缮堤固堰的银钱,最终导堤岸致洪水肆虐、两州百姓十不存一。”
桃儿听到此,正在给竹影擦拭着泪水的动作一僵,她转身紧紧箍住鸢儿的双臂,睁大了眼睛,颤着声问道:“这事可是真的?”
鸢儿叹了口气,“从公主府里的下人口中听来的,应当错不了。”
桃儿瞪圆的眼中缓缓流下两行泪。
鸢儿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她不太会安慰人只得学着刚刚桃儿宽慰竹影的样子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
面上却无措地看向靠着枕屏的林小姐。
林清意见状叹了口气,她自然知道桃儿和竹影为何会这般痛哭。
她们二人并非自小就在林家长大,皆是因为宣德十五年那场肆虐的洪水,导致她们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父母家人惨死于滔天的洪水中,她们两个稚童没了依靠,浑浑噩噩被人带到吴县当街贩卖,还是路过的冯云见她们可怜,年岁又与自己的女儿相同,生出了恻隐之心,花了粮食将她们两个买下。
桃儿还有一个亲生的哥哥同她一起,冯云不忍心让他们兄妹相离,便将两人一起买下,留在了家中。
桃儿和竹影她们是不幸的,又是幸运的,若是那日没有遇到林家人,只怕她们现在已经没命活在世上。
灾荒年间,这些稚童幼子若是卖不出去换不到粮食,失去父母家人庇佑的她们又该怎么活下去?
如此灾祸,鬻儿卖女都算不得稀奇,有些实在活不下去的人家还会易子而食……
也是从这一刻起,林清意突然想要感谢沈宴行的出现,即使他可能只是为了扳倒二皇子才决定帮扶父亲,但是他确实是在做一件好事,一件替数以万计惨死于洪水中的无辜百姓申冤的好事。
为了一己私欲将美满人间祸害成满目疮痍的炼狱,这些人该得到应有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