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冯云与林立明给的爱太过浓厚,太过鲜明,她没有体会袁韶婉口中的“家”,便无法理解其中层层作茧致死难解的情感。
林清意拿起面前的茶盏,喝了口清茶压下了喉间心底的苦涩,这才开口道:“但是你现在长大了,可以自由选择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
“是啊,我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张牙舞爪费尽心思也撼动不了别人分毫的孩童了。”袁韶婉面上仍旧带着淡淡的笑,和往常并无不同,只是说出口的话却异常坚定,“就是我经历过这种种,所以才更不愿让我的孩子重蹈我的覆辙。”
明明面前还是这个人,衣着样貌并未变过,林清意却恍惚间见到了袁韶婉口中孩童时期的她,同样的倔强、坚韧、不屈。
不知道袁韶婉自己有没有察觉到,但是林清意在这一刻觉得自己才算真正了解到她。
也许她的性情从未变过,这些年来只不过是迫于无奈将之掩藏在平静外表之下,任由时间将其打磨到规整甚至略显平庸,但是只要给她一丝希望,她仍旧能在时光的缝隙中,重新伸展出嶙峋的锋芒。
林清意在心里暗暗懊恼自己在此之前竟如此小瞧了她去,同时心底又不可避免的生出了一股不可言喻的欣喜与赞赏。
林清意问道:“你打算将他留下?”
“嗯。”袁韶婉点了点头,双手捧着面前的茶盏,踌躇了半响,像是终于摄取到了足够的勇气,张口道:“我不仅想将他留下来,还想与孟修然和离,彻底远离袁家和永安侯府。”
袁韶婉缓缓将道:“我知道此事做起来定会很艰难,甚至随时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但是我没办哄骗自己,当做什么事都不知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般,浑浑噩噩中等待着别人用可笑的理由和借口决定自己的生死。”
袁韶婉此刻的清醒和决绝更加印证了林清意方才对于她这个人的看法。其实在来见她之前,林清意将整件事从头到尾复盘分析了一番,也认为脱离出这两个地方才能让她真正意义上拥有自由。
若说袁府是毫无掩饰的陡峭悬崖,稍有不慎就会跌落而去粉身碎骨,那永安侯府就是花团锦簇覆盖下的泥泞沼泽,让人无知无觉溺死其中。
不小心踏足其中的人,最好的选择不是与之缠斗,而是尽量远离。
虽然如此一来实施起来会有许多困难,但是事在人为,对于林清意来说无非是多些波折和阻拦,只要能将人从泥泞中救出来,结果是好的就行。
其实在来之前林清意最为担心的不是袁府和永安侯府,反而是袁绍婉的态度。
她怕她不愿放弃侯府锦衣玉食的日子,怕她不敢睁眼面对真实的人生,怕她会犹豫不决,怕她临阵反悔。
若是袁绍碗自己下不了决心,任她如何施为也不过是无用功。
好在,她们总能想到一处去。
林清意将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一层帛布传递到袁韶婉手上。
林清意用食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像是给予安抚,又像是给予肯定。
她说:“我同你一起。”
二人谈话时屋内没有其他人,桃儿、竹影她们也随着曼儿守在了外面。
屋内二人相对而坐,此刻她们还不知道,袁韶婉今后的命运就在这寥寥数语间被全然改写。
许多年后,二人在春光明媚的午后闲聊时提起此事,仍旧止不住感慨,好在当初她们携手一同迈出了这一步,不然如何还能享受这般悠闲自得的生活呢?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现在这两个不足双十年华的女子,尚不能得知此番决定带来结果会如何。
能否顺利,能否成功,都是不可预测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