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烛火昏黄，孟修然无甚表情的脸在光影下忽明忽暗，褪去白日里伪装的虚伪面孔，现在流露出的是他最真实的性情，冷血、阴狠、残忍。

即使已经下令派人前去解决罪魁祸首，心中仍旧不解气。他这人向来自视清高，骨子从未瞧得起过后宅那些女子妇人，即使为了权势与利益将人娶回府里，也只是当成一尊装饰的花瓶放在家里。

若是没有利用价值了，也不需要他亲自动手，自会有人揣摩着他的心思换上新的装饰品。

永安侯府的当家夫人姓甚名谁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他要做的就是牢牢抓住现有的关系，慢慢往上攀爬。

可是在这个寂静无声的深夜，孟修然却无端想起了杨静娇，那个端庄稳重的女子。

其实他对这位相处数载的妻子并不算特别了解，不知为何此刻心中却莫名笃定，若是遇到这种事的是她，定然能在事情发酵前控制下来。

毕竟她总是这样，默默地操持好家中的所有事宜，为人处世不张扬，行事却很是缜密周全。

若是不掺杂其它缘由，他倒是愿意就这般和她维持这份相敬如宾的夫妻关系走下去。

不过真可惜，她死了。

孟修然嘴角动了动，在昏暗的夜色里，看不出是不是在笑。

夜色愈加深了，各处宅院都落了灯，不闻人声，只有偶尔从角落里传出的不知名虫子的鸣叫声，微弱却不知疲倦。

甜水巷，林家。

林清意还未入睡，她正斜靠在外间的藤编软榻上听无问给她讲外面的传言。

说实话，再有趣的话从无问这种不善言辞的人嘴里讲出来都显得干巴巴的，尤其她板着一张脸，嘴里内容平铺直叙，语气波澜不惊，不像是传八卦，更像是冷酷无情的杀手在向上级汇报她今日杀了几个人，完成了多少目标。

大晚上的，听的人浑身凉飕飕的，林清意往后缩了缩身子，尽量坐的离她远了些。

“...”无问只当没看到她的这些小动作，继续讲着：“现在外面都在传袁韶婉失德在先，所以孟修然才会动手打她。”

“啧。”林清意抽出身后的莲纹缠枝迎枕抱在怀中，虽然明白目前局势越乱、声势越大越好，众人将注意力全放在袁韶婉身上，这样才能保她性命，免得被侯府的人下了黑手。

理智上虽明白，可她就是看不惯这种明明是女子吃亏受害，却偏偏有人硬是要将莫须有的脏水往她们身上泼的恶心行为。

非要给受害者安上罪名，是为了更好的给施暴者脱罪吗？

林清意手上揪着枕面，心思活络起来，虽不知这流言的风向是否有人刻意操控，但是她不介意下场将这潭水搅的更加浑浊。

她勾了勾手，等无问靠近后，附在她耳边低声吩咐几句。

沈行推开门时，见到的就是林清意蜷缩在软榻上，倾身与无问亲密地贴合在一起的样子。

清冷月色下，她未着鞋袜的脚赤裸着搭在暗色的软褥上，更显得莹润白皙，肌肤细腻似凝脂，脚踝纤细，不足一握。

他眸色暗了暗，目光在她脚踝处停驻一瞬，喉结微不可察地滑动了一下。

林清意听到推门的动静心下一惊连忙抬首望去，就与沈行灼热的视线直直撞上，他姿态随意地斜靠在门框上，曲指轻轻扣响了已经被推开的门。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她心间一样。

“你怎么来了？”许是他的突然出现没在她的预料之中，林清意慌乱间将心中的话脱口而出。

“是我打扰到你们谈话了吗？”他双手环抱胸前，意义不明的睇了眼无问。

无问即使面对他也沉默的很，抱拳躬身行了一礼后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

“等等！”

林清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无问，总感觉现在的情况很是不妙，沈行面上虽然是带着笑的，可是看向她的目光却灼热的可怕，她连忙叫住了快要走出去的无问。

无问闻言转身，依旧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没有出声，只等着听她继续说下去。

被两人同时紧紧盯着让她顿觉压力倍增，特别是在无问冷然无畏的面容对比下，她的所有窘迫都无所遁形。

林清意舔了舔唇，这才意识到她刚刚出声喊住无问是个错误的决定，最后只能随意找补了一句，“天色晚了，你路上小心。”

无问冲她点了点头，离开了。

直至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沈行才收敛懒散的作态，将房门悄声合上。

他边靠近边道：“卿卿为何对她这么好，这般关心她。”

得不到答案也没关系，他固执地追问着。

“卿卿可是喜欢她。”

“比起我，卿卿更喜欢她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