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意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一般,心中有口气,呼不出吐不尽,“我想寻个好地方,将他好好安葬。”
冯云哪有不应的,连忙将这件事包揽下来,“自是应该的,这件事就交给娘来做吧。”
其实按照这时候的律法和习俗,签了卖身契的奴仆只算的上主人家的一件“物品”,若是谁家有仆役意外身亡,最多卷个草席扔去乱葬岗草草了事。
林家本就不是那种喜欢苛待下人、不拿仆役当人看的人家,更何况平子是因为他们才被人杀害,本就是他们亏欠他的,若是连他的身后事都不能好好操办,那就真是枉称为人了。
林清意想了想,母亲做事自然比她周到妥当,让她来应当比自己操持要稳妥些。
晚上这顿饭,说是一家人团聚到底还是缺了有伤在身的林至承。
饭桌前一家四口各个都有心事,就连最小的林景识都心不在焉的挺直身板吃着饭。
林清意看他稚嫩的脸上展露出的愁绪,心里又是心疼又是觉得好笑,一点大的小孩还装深沉呢,她用筷子夹了一些面前的菘菜,放到他碗里,关切道:“不要光吃饭,菜也要多吃些才好。”
林景识看着阿姐夹进碗里的菘菜,面上愁绪更甚,却仍旧懂事的感谢道:“我会好好吃完的。”说完夹起碗里的菜慢条斯理的认真吃起来。
林清意看着他明明不爱吃,却又像吃草的小羊一般认真咀嚼她夹的菜,难得心中松懈了些,越看越觉得有趣。
林景识一丝不苟的吃着碗里的饭菜,他其实不喜欢吃菘菜,总觉得吃起来有奇怪的味道,但这是阿姐夹给他的,他不想阿姐失望,不能表现出不喜欢。
等他好不容易咽下最后一口菜,心中悄悄松了口气,谁知道他刚抬起头,就见面前被推过来一只碧荷青釉碗,碗里面堆得满满当当都要冒尖的菜,而且都是他最讨厌的绿叶菜!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那只手的主人——也就是林清意,脸上的稳重都要维持不住了,可是林清意只当没看到他的震惊一般,依旧笑盈盈的,将手中的碗又朝前推了推,“喜欢就多吃点。”
林景识眼睛瞪圆,眉毛都快皱成两条毛毛虫了,结结巴巴开口道:“阿姐......”
林清意装不知道:“怎么了?”
林景识嘴巴张了又张,最后摇摇头,伸手接过碧荷青釉碗,两只手捧着碗,声音闷闷地道:“谢谢阿姐。”
林清意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气氛难得有些许欢快,冯云坐在一旁也噙着笑看着他们姐弟俩笑闹,转过头却见林父紧锁着眉头,不知道在思索着些什么,她不由得叹了口气,自从刑部大牢回来后,他就总是这般,整个人浑浑噩噩,她问他,他又不愿意说,以至她不知道该如何劝解。
冯云伸手覆在他手背上,手指用力轻轻捏了捏,将他思绪扯回,柔声劝慰道:“多喝些汤,这是专门煲给你补身子的。”
望着她关切的目光,林立明心中也很是愧疚,伸出臂膀揽住冯云,让她依靠在自己怀里,轻柔的拍了拍她的肩,歉意道:“云娘,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冯云依偎在他肩上,两只手被他攥在手里,掌心的温度透过她的手背传至心间,在这一刻她终于能完全放松下里,不用强装着镇定,硬撑着支撑起整个家,她也反手去握住林立明的手,真心实意道:“这算得了什么辛苦,只要我们一家人能像这般好好在一起,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林立明揽着她的手臂更加用力,仿佛也是在向她摄取温度和勇气,他喟叹一声开口道:“是啊,为了你和孩子一切都是值得的。”
林清意逗弄完弟弟,发现父母正亲昵的依偎在一起,正好她也吃的七八分饱了,索性叫上林景识两人悄悄离开了。
临走前林景识还回头看了一眼被他故意遗忘在桌上的青釉碗,无声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他真的是忘记了,不是不愿意吃,阿姐肯定会相信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