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后半夜,洛晚和岑岳继续守岁,没再发生什么特别之事,其间英子和折梅都醒过,大家一起守到公鸡报晓,这才各自散了休息。
大年初一,按习俗洛晚本应跟随爹爹走街串巷拜访亲戚,但到了洛昌这一代本就无甚兄弟姊妹,侯府旁支更是日益衰落,再加上她母亲早逝,她与外祖家那边的关系并不深厚,她与表姐陈芳菲的“浅薄”情分就是一个极好的示例。
是以洛晚在今天并没有什么具体的行程安排,新年的第一天,反倒是她最悠闲的时候。
一晚没睡,她先眯到了日上三竿才起来,与府中众人互道新年好,便开始给大家发利是。
图个新年好彩头,侯府每年都会由主人亲自给下人发些零碎玩意。薪水早在年前就发过了,现下发的物件并不值钱,但这已经是长安城中最大方的人家了,试问,哪家下人不想自己的主人是待人宽厚的永昌侯一家呢。
洛晚坐镇侯府中央,边发利是边坦然接受下人们花样百出的吉祥话,待一切结束,正好是黄昏。
夕阳西下,漫天火烧云,落霞绚烂,让人挪不开眼。
她坐在桂花树下的秋千上静静看着,将所有人都支开,无人打扰,享受这难得片刻的宁静。
新年快乐,但愿侯府今年一直平安顺遂。她对自己说。
新年的第一天就这样平淡地结束了。
*
虽说侯府无甚么直系亲戚,但人情总是要走动的。
侯府势强,很少需要去拜访他人,都是别人来拜访的份。往后几天,洛晚忙着招待远道而来的各项远房亲戚,还特地抽空一天,与陈芳菲上街游玩。
许是新年新气象,陈芳菲没再刻意摆出那副“姐妹间争风吃醋”的扯头花戏码,姊妹俩倒是安安心心地逛铺子、吃茶听戏,最后在长安城最有名的望江楼用膳。
一天下来,陈芳菲简直正常得不像话,正当洛晚在想表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时,对方开口了。
陈芳菲轻描淡写:“表妹,我年后要开始议亲了。”
洛晚被突如其来的消息吓了一大跳,咳呛了几声:“这么仓促?姨母看过了吗?可有心仪的人选?”
陈芳菲今年十八,大她两岁,虽说已到了适合的成婚年龄,但近年来长安城有头有脸的人家为体恤女儿,都会将孩子多留在家中几年,国公府本来也是如此。
虽说今年开始也不早了,但这消息太过突然,洛晚语如连珠:“是哪家的公子?相看过了吗?表姐你呢,你又是何想法?”
当事人却不紧不慢,仿佛谈论的不是她:“母亲有几家人选,还没见过,都是些世家公子。”
洛晚听着表姐说出的那几个待议亲的公子,微微蹙眉,饶是她对长安世家不甚了解,也听说过这其中几位欺男霸女的传闻,这么想来剩下她不认识的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她斟酌道:“世家门面固然要紧,可毕竟是你今后可能会携手一生的夫君,人品还是要好好考量。”
陈芳菲却似乎听不出来她的言外之意:“父母之意,媒妁之言。我的婚事全凭父母做主,更何况,已容不得国公府挑三拣四了。”
洛晚问:“表姐...你最近可遇到了什么难处?”
国公府家大业大,有什么值得颇有才情傲骨的她如此悲观?
许是有惺惺相惜之感,陈芳菲叹口气,在剩下的时间里,将她所知的一切尽数告知洛晚。
直到二人分别,洛晚回府后,还在因从表姐那得来的消息震惊不已。
皇子要议亲了!
古往今来,皇子议亲选妃并不是什么大事,但现下这桩事的异常就在于,现在到了适婚年龄的皇子,唯有痴傻的二皇子一人!
这就牵扯到了另一桩皇室秘闻。
当今圣上宋辅,前半生励精图治,壮哉大梁河山,虽因大病一场性情突变,但回顾他的一生,他当得上一句明君。
但无论这位陛下有着如何的丰功伟绩,他在子嗣一事上经历颇为坎坷。
宋辅后宫妃嫔众多,生下的孩子却像受了诅咒般,总是命途多舛。
大皇子夭折,二皇子生来痴傻,三公主意外落湖,剩下几个皇子公主都是痴的痴,残的残,现下唯一正常的,只是不满四岁难当大任的小皇子。
大臣们不是没觐见过,但这些劝诫声都在某个御史大夫被罢黜为平民后尽数消失了,宋辅正值当打之年,又专断独行,最厌戳他痛处。
久而久之,陛下的子嗣问题就成了隐而不宣的皇室秘辛。
宋辅一直对他的子嗣表现得不甚在意,可是如今国公府得知,二皇子就要议亲了!
宫中并无皇后,能下达这样旨意的人,也只能有皇帝一人。
这也是国公府急着为陈芳菲相看人家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