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崩地裂的轰鸣在身后不断炸响,巨石如雨点般砸落,掀起漫天尘土。
帝长梧背负着重逾万钧的夜九溟,每一步都在与死神赛跑。
他的肺部像被烈火灼烧,双腿的骨骼在不堪重负的压力下发出呻吟,肌肉纤维寸寸撕裂,可他不敢停,更不能停。
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带着夜九溟活下去。
他一头撞开堵在剑渠入口的乱石,凭借着对山脉地势的最后记忆,冲入了那条阴冷潮湿、布满青苔的地下暗道。
身后,是万年宗门彻底沉入地底的最后悲鸣,而身前,是未知而渺茫的生路。
不知在黑暗中奔行了多久,直到双腿彻底失去知觉,直到身后再也听不到任何崩塌之声,帝长梧才力竭地从一处隐蔽的出口冲出,踉跄着跌倒在一片荒无人烟的山谷之中。
他顾不上自己,第一时间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夜九溟放下,让他平躺在一块还算干净的巨石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到双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双腿小腿肚高高肿起,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紫色,这是肌肉在极限负荷下大面积撕裂坏死的征兆。
若不及时处理,毒素会顺着血脉上行,侵入心脉,届时神仙难救。
帝长梧眼中没有半分犹豫。
他环顾四周,在乱石堆中捡起一块边缘锋利如刀的碎石,没有丝毫迟疑地对准自己肿胀的小腿,狠狠划下!
“噗嗤!”
血肉被轻易剖开,暗红色的淤血混杂着坏死的组织,带着一股腥气喷涌而出。
剧痛让帝长梧的脸瞬间煞白,冷汗涔涔而下,但他只是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用那块简陋的“手术刀”,仔细地将坏死的血肉一点点剜除。
做完这一切,他撕下自己破烂衣袍的下摆,草草包扎了伤口,这才拖着一条血淋淋的伤腿,在山谷中寻觅,最终找到了一处被藤蔓覆盖、极为隐蔽的天然暗洞。
他将昏迷的夜九溟抱入洞中,安置在最深处的石台上。
洞内阴冷潮湿,正好能减缓他伤口的发炎。
然而,麻烦才刚刚开始。
夜九溟的身体,此刻成了三股霸道力量的战场。
烛阴神格的法则、青云宗万年地脉的灵力、以及穷奇投影那充满毁灭气息的神性残渣,在他几近崩溃的气海丹田内疯狂冲撞。
反应到体表,便是急剧攀升的恐怖高温。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夜九-溟的皮肤就变得赤红如烙铁,一层层细密的血泡从皮下浮现,破裂,渗出焦糊的血水,仿佛整个人都要被从内到外焚烧成灰。
帝长梧伸手触碰,那滚烫的温度几乎瞬间就烫伤了他的掌心。
凡人的方法,根本无用!
帝长梧心急如焚,他看着夜九溟因极致痛苦而紧皱的眉头,看着那张曾几何时总是带着冷冽与嘲讽的脸庞,此刻却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猛地站起身,三两下扯下身上早已破烂不堪的外衣,露出那具失去了神格庇护、与凡人无异的躯体。
随即,他毫不犹豫地走进了暗洞最深处,那里有一汪不知积蓄了多少年的寒潭,潭水冰冷刺骨,寒气逼人。
“噗通”一声,帝长梧赤身步入寒潭之中。
极致的严寒瞬间包裹了他,凡人的身躯哪里承受得住这等阴寒?
他只觉全身的血液都要被冻僵,牙关不受控制地打颤,嘴唇在数息之间就变得青紫。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将整个身体都沉入水中,贪婪地用自己温热的血肉,去吸收那侵入骨髓的极寒之气。
直到他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开始模糊,身体几乎要失去知觉时,才摇摇晃晃地从寒潭中走出,带着一身足以将水汽凝结成冰的寒气,快步回到石台边。
没有丝毫犹豫,他俯下身,用自己冰冷的凡人躯体,紧紧地抱住了那个如同火炉般的逆徒。
“滋啦——”
一声皮肉灼烧的轻响,是帝长梧冰冷的胸膛接触到夜九溟滚烫后背时发出的声音。
难以言喻的剧痛从两人接触的每一寸皮肤传来,一半是冰寒刺骨,一半是烈焰焚身。
帝长梧闷哼一声,却将夜九溟抱得更紧。
他用自己的体温,用这具不再高高在上、甚至有些孱弱的凡人血肉,充当最原始的媒介,强行中和、压制着夜九溟身上那足以致命的高温。
这是最笨、最痛苦、也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在这冰与火的极致折磨中,昏迷中的夜九溟终于被那股突如其来的寒气刺激,混沌的意识被拉回了一丝清明。
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暗红色的、宛如盛开莲花的诡异眼瞳,在昏暗的洞穴中亮起,带着一丝初醒的迷茫与杀意。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脸他曾仰望了百年,也曾怨恨了百年。
此刻,这张脸上没有了往昔的悲悯与神性光辉,嘴唇冻得发紫,下颌的线条因极力忍耐痛苦而紧绷着,原本清冷如仙的眉宇间,只剩下纯粹的焦灼与……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