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角边还停靠着富丽堂皇的马车,风雪交加,只见纤手掀开半开帘,玉碎铃响声间歇着传开来,车窗边露出半张脸,眉眼极长,敛着清淡不落俗的。
见着阿弟抱着女子便往深巷拐角里躲遮着,是多怕她看见一点。
岑矜轻哼了声,目光幽幽探着巷口,轻声问道:“杏儿,那是哪家的姑娘?”
杏儿也实在没看清楚刚刚女子的面孔,实在世子动作太快,摇了摇头道:“奴见的也不分明!”
街道上越来越冷清,过往行人来来往往回户。
岑矜很快便收回视线,落回手,道:“回宫吧!”
矜安苑的厢房,息兰照着秦宁佑的惯例点了熏香,屋内香烟袅袅,夜色极浓,四周静谧。
可秦宁佑却无法入眠,在床榻上抱着绵衾翻来覆去,却在门外一人影转瞬即逝,秦宁佑拧了下秀眉,快步下榻,推开半边窗棂,放眼望去,暗红色衣角隐于拐角。
是阿娘。
可是阿娘你不是说过,所言非虚,半夜又来偷偷探在门外,哪里来的坦荡?
所以阿娘你到底瞒了什么?
而刚刚余震不止的心跳此刻很快缓于平稳,一室灯灭,归于沉寂。
翌日秦宁佑以裁剪衣服的由头畅通无阻地出了门,从街头买到巷尾,息兰和抱竹手上是堆满了各种点心,蜜枣糕,糖炒栗子,咸糯米糍……
两人简直目瞪口呆,见着自家小姐又到李记包子铺,脸色是一黑又一黑,在秦宁佑走上前,抱竹一个冲步,挡在秦宁佑前,扯起唇,笑嘻嘻道:“小姐,我们银子是多,可这买的实在铺张浪费……”
说着拎起一个绳篓里满当的点心纸装,又侧头给息兰使眼色,息兰还惺忪着眉眼,接收到示意,小步上前劝道:“小姐,要不这包子我们不买了!”
秦宁佑也对着笑着,可手已经越过抱竹,轻道:“店家,再来四个包子!”
包子铺身着灰布衣,抬手接过铜钱,吆声道:“好嘞!”
很快抱竹绳篓里又多了两个包子,与息兰生无可恋苦笑几声,只得跟着小姐一路胡闹。
“抱竹,看看是不是你喜欢的味。”
三人又在香囊铺子前挑拣着,秦宁佑是闻过一个边送到抱竹嗅,三个下来,抱竹熏得要倒地就眠了。
在秦宁佑又选了青草绿的香囊往前送,抱竹连连后退,头摆得如拨浪鼓,抗拒差点要写在脸上。
抱竹苦不堪言:“小姐,您也可忒折煞我了,您给……给息兰闻。”
息兰被抱竹拉到了身前,就见着小姐手举着香囊,心不在焉,视线越过她们两人,炯炯不移。
下刻心了然,顺着往下配合,轻笑道:“小姐,抱竹的嗅觉灵敏,我来闻。”
这一声刚落,秦宁佑便放下了手,点头归还给铺子老板,点点头以表歉意。
待再挤进街中,息兰才低声问道:“小姐,是蒋夫人派人跟着吗?”
抱竹也后知后觉,原来小姐一直在搭戏给她们看,摸了下小姐气她迟钝敲了下她的脑袋的地方,可是还是一阵吃痛。
秦宁佑却意外地没有回答,继续埋头往前走,吩咐两人,“还是要甩开他们,到十字街,分开走,到西巷左边等我。”
话音刚落,三人挤进人潮里,朝着各方向绕着路往西巷会合。
秦宁佑侧眸扫过两三跟踪的秦府家仆显于人群前四方张望,翻了白眼,没于人迹。
可此情此景均被十字街拐角的茶馆靠窗的两人收瞰于眼帘。
张澈抿了口茶,不经意瞥间白帷帽若隐若现的侧脸,天真烂漫的笑颜,执杯的手抖了一下。
简直与渭洲认识的秦三姑娘判若两人,又是抹了眼角,定睛望去走的没身影的人,侃声:“天生冷情冷性,这情绪真比戏台唱戏还会演!”
一身蓝白太医宫服,发髻仅由一银簪高高束起,与张澈的眉眼七八分想象,不过端坐在茶案,眼尾衔着性冷,恪礼毫不逾矩,周身散发着自上而下的疏离。
扫过转瞬即逝的背影,心口莫名发紧,垂过眸品茶后,嗓音极淡问道:“她,是谁?”
“她呀,就是……”张澈愣了一下,她竟然会主动问医术之外的问题,眸光流转,竟在这个冷血冷性的阿姊身上抓到点情绪波澜,真是稀奇。
轻弯起唇,模糊着敷衍过去:“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说话间,起身给张锦澄的空杯又是斟满,伸手作请。而张锦澄直接搁置,拂袖便要推门而离之际,还是转过头,扔下句:“你既铁心违背祖父的意愿,以后我们两也别私下见面了!”
接着门落锁声响起,张澈只觉得四周的寂寞紧紧缠绕上自己,掩过眸底晦暗,掷杯往嘴里一灌,倒扣茶杯在桌案上,紧接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