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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短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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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宁佑继续道:“当初盛京城的督察司多亏那嬷嬷拖些时间,不然宁佑确实不能赶在指挥使前面寻到王传真。”

徐清琼只道:“秦三小姐在说什么,奴家有些听不懂!”

可她丝毫没有给徐清琼装傻充愣的机会,就这么把真相层层剥开,“既然东家不想谈这个,那我们来谈谈你是谁?”

徐清琼终于发现眼前人和那个姓岑的区别在哪,一个将算计摆在脸上,一个将城府埋在皮囊之下。而后者,杀人于无形。

可她只不过是安庆来的小小商贩。

不!

她可是连盛京城里那位都忌惮如斯的狡诈狐狸。

徐清琼道:“三小姐真是折煞奴家了,我不过是边境一路逃难来的流民,所幸大兴初建朝时大赦天下,摆脱奴籍,来这渭州城得以喘息。”

窗边翻进来黑衣人,几步跨步到两人身边,递上铜质令牌,徐清琼见状,心中警铃大作,直接要起身,却四肢抽力,身子瘫倒在裘毯上,连带着茶盏中的水斑驳一地。

“为何?你,为何……”

面对徐清琼的难以置信的质问,秦宁佑起身接过令牌,翻过眼皮,撩开纱帐踱步到台下,以往的弯着的弧度早已拉回,徐清琼借着晦暗不明的月光,看见的是取而代之的戾气肃杀,藏在心底深处的阴暗暴动。

在眸光扫过,徐清琼还借着一丝清明,挣扎着,“你,你就不怕,露馅!”

“原本我有意与西荻郡主合作!”嗓音慢慢地阴恻下来,“可惜你们不配合。”

最后徐清琼彻底失去神志时,耳边落下的只有冷冰冰的一句,“那就只能按照我的法子来了!”

而徐清琼嘴边的呢喃尽散于门栓落下声。

秦宁佑披着风衣,一路往满香楼后院,而周骛早在柴房门前来回徘徊。前不久周骛就在蔡姐姐留下的线索循到柴房,才知道三人被关进狭小密室。蔡文林将满香楼近日的是尽数告知,还意外得知那东家是逃亡的西荻皇室。一回到雅间秦宁佑便让他俩兵分两路寻着密室钥匙,阿姐拖着这满香楼的东家,而他去砸晕管事嬷嬷。秦宁佑将搜罗来的钥匙塞给周骛手上,交代了几句,面色焦急就要走,却被周骛双手拉住臂膀,神色沉沉。

他自然瞥见阿姐掌心的物什,他在那些人身上见过,杏花村、宋府、安庆的亭廊……

秦宁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他盯着的地方,此刻无需多说,只揉了下周骛的脑袋,挣开手来,和他今日才见的面孔没进夜色。

渭州城米行暴乱的真正推手,还有前世种种到底会不会重蹈覆辙,秦宁佑咬了咬牙,她亟需那所谓飘如柳絮的真相。

西街姜府另置的府邸,秦宁佑刚想从正门推进,另边街道传来纷杂的脚步声。秦宁佑闻到动静,从另边葳蕤树丛隐住身子,直到那一小队黑衣人走进府邸里。

到大门闷声合上,秦宁佑才从旁边蹿出来,裹紧黑篷大衣往右侧巷口深深望去,头也不回从侧门翻进去。

秦宁佑小心起身,令她意外的是,竟然这街角一隅灯火通明,行往的乔装队伍在府内轮流值守。秦宁佑迈出的步子,却只能被守得连连收回,掩下帽檐,目光扫视府内流水小桥。

廊亭,池塘,交错的小路均有三四守卫,抬首望去鳞次栉比的瓦顶倒是一览无余,秦宁佑双手攀抓住藤枝,借着力腾空翻身往去。稳住身形,俯身潜行在檐顶。很快摩挲到她这府邸最灯火通明的深处,秦宁佑蹲在身,环顾着内围的空无一人,小心在其上揭开一块瓦片,瞬间那空穴里如鸟瞰方形孔。

室内微弱的烛光都透不到檐顶,秦宁佑仍目光炯炯地凝着室内。

随着“嗡嗡”石门笨重声,紧接着空无一人的室内走出两个黑衣人,两人未作多的停留,边关阖上书房门朝外走远。

秦宁佑屏息,待了五息。敏捷地翻身下梁顶,推门再掩上一气呵成,慢慢地挪动步子朝里屋,从怀里掏出防身匕首,直到走到刚刚那片瓦片消失的视野,这屋里没有任何机关,秦宁佑直起身来,目光定定落在那幅壁画上,左顾右盼,是个南山脚下采花小童。

该说姜祈荣什么好,一生官途二十载,十几年来鱼肉百姓,劳民伤财。

秦宁佑收起匕首在腰间,上前到画轴堆积层垒上,七零八散的。目光又移向那幅壁画,却被一左上角落花之景吸睛,双手覆上墙壁,侧耳摸索着挪动,直到左手往一凹陷,秦宁佑睁大眼睛,忽地室外一阵嘈杂。

就在收臂时,手肘倒落一壁角的青花瓷里的卷轴,层栅“咔擦”声铺散开,眼见着那卷轴快要砸落地面,忽然屏风里飞出一段黑影,踢起砸向地面的画轴,秦宁佑几乎下意识双手抓住。近乎同时,整个室内“嗞啦”起机关箭矢声。那身后人掷物扔按于墙面,黑影的臂膀抓住她的后腰覆,在黑石门阖上的刹那两身影夹着缝隙穿进。

两个身子几乎撞向地面,分两边滚翻好几圈。纵使她未接触多大面积的地面,但凌空而落的缓冲力直叫人浑身的骨头碰撞阵痛。手中还紧捏着刚刚混乱中的画轴,秦宁佑下意识地去寻刚刚救她的黑衣人,可还未掀起眼帘,就被人捂住嘴缩躲进旁边的书木架里。

里处走出两和府内同样的着装的侍卫,暗角里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出声。而身后的岑韫见着怀里的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也慢慢地收着手上的力。秦宁佑也在此时近距离对身后人的身份大胆确认,后脊紧贴着胸膛,纷乱无章的心跳声此起彼伏的应和着。

两黑人的长影拉得越来越短,秦宁佑心跳一拍间着一拍的漏掉。

直到身前忽然又一阵动静,两黑衣人忽然止步望过烛火里跳出的地鼠,两人才收剑于剑鞘,一前一后刚要回头走。岑韫闪出蹑脚于身后利落无声地抹了两人的脖子,再收回匕首。

满脸灰尘扑扑的秦宁佑抱着画轴才走出来,岑韫头也不回刚要挺步往地下室的深处。

“你不用那么着急,这个石门一时半会开不下来!”

秦宁佑知晓他岑韫生性多疑,不听信于他人。可目光扫过肩胛位置汩汩流出的血液,一时不忍,出声道:“你受伤了,你若信我,我可帮你!”

岑韫这才挪步返回来,秦宁佑作势也当他听了进去,往旁掷下画轴掀起一衣摆作势要撕下布条,岑韫却抓住了她的手腕往身后拉了一下,秦宁佑没设防,身子直接往前踉跄,另只手就扑空按到肩头伤口,鼻梁直直撞上贴墙般的胸膛,火辣蔓延着面部。

秦宁佑怒火一下子被挑起,伸手就是推着眼前人,不曾想抬眼间,混乱间,唇与额头距离堪堪几寸。

岑韫亦是眉头一皱,没料想如此画面,咽了下气,率先退开来。

“你一清白女儿家,撕我的。”

两人盘坐在光圈下,岑韫包扎好重新裹上衣服,可秦宁佑察觉到对方压抑满身疼痛的细密汗珠。

秦宁佑只道:“伤口不是刚刚箭矢伤的,本就旧伤裂开,世子要是还想保住胳膊,近些日子还是少些出去。”

岑韫闷笑了几声。

秦宁佑转头,眸色满是狐疑,“你笑什么?”

岑韫掀开狭长的眸子,俊眉微微拢着:“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问你了,你也未必会回我,势必不会不来反问我?”秦宁佑坦荡,“但不如彼此不过问,岂不两全其美。”

暗室倏地一默,滴水落地声,深邃洞穴风声……

“如果是你问我,我会回答你。”

就这么蓦然一声,秦宁佑右指节抵着画轴,神色恍惚,几时无言。

岑韫权当对方没听上,继续接上:“秦宁佑,我今日发现了一个秘密,一个让我这十几年来活成笑话的秘密!”

秦宁佑就这么听着对方刻薄言语,没接上上面的话,只问:“你知道他们是谁?”

“并且你确信不会伤害你?”

岑韫看过那细窕背影,又掀开帘睫:“我认识,但是第二问题我没法回答!”

有这回答便就够了,秦宁又动了下惊乱中折过的手腕,难捱着心底莫名五味陈杂,辨不清,理不明。然后轻道:“岑韫,下次我不会就这么简单地放过他!”说着便将半摊开的画轴重新卷上递给眼前人。

岑韫接过,忽地冷笑了声,“这世上的短命鬼真让人讨厌啊!”

秦宁佑神色一沉,蓦然开口:“你不喜欢短命鬼?”

岑韫不解,笑得依旧不达心底,语调反侃:“难道秦三小姐喜欢短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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