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帘幽梦，夜月难醒。秦宁佑从床榻恍地清醒，梦魇难理，急促地喘着息，额头黏糊上一层细密的汗珠。

合着里衣，浇油点灯，起身踱步到窗台的桌案旁，那封半拆开的信封散在上面。目光再瞥向那鼓囊的包袱，稀奇古怪北关小玩意。

秦宁佑伸手拿过那崭新的信件，掀开眼睫迟疑了一会，没有在刚回来的时候打开。

此刻面对这封信，眸光稍定，迟疑的，而后指节带着笃定地展开。

夜色融融，信上写着。

吾妹阿槐，北疆已暂时平定，北关内的西荻人尽数擒拿，望阿槐周知，安下心神。

当初京城见你已过数十载，记忆里已模糊当初，如今再回过头看去，阿兄自愧少了你们女儿家细腻。

不知日后有机会，阿妹能够与阿兄彻夜长谈。

落款是秦柏川三字，秦宁佑又掀开另一张附在信封底下的纸，上面爬上褶皱，同样陈铺开。

那宣纸上画着正是白髓玉佩，显目直白地呈现在月色笼罩下的朦胧。

那瞬间秦宁佑直怔愣在原地，无力地捏着两张纸落下手，掀下长睫。

心口熟悉的抽痛泛了上来，从心脉蔓延到四肢百骸，秦宁佑抬起掌心抵着胸口，那手臂上的霜花印幽怖地裹挟着青脉，渗入骨髓的。

秦宁佑身子不禁蜷缩在地上，刺激神经的耳鸣直让思绪清明全无。

倒漏里的沙子快尽落，窗外池塘蛙声一片杂草丛生，掩过一阵又一阵的蚁痛。

翌日刚过鸡鸣，秦宁佑穿带好便推开门，便见周骛端着蛊汤羹和菜碟。

秦宁佑上手接过，和人一起回到屋内，问道：“这些你怎么拿到的？”

周骛也不瞒着，“每个苑的后庖厨都会备上，文林姐让我早些去，说阿姐你起的早！”

秦宁佑一宿未眠，眼袋下布着一片乌青，舀过一碗递到周骛面前，轻道：“一起吃，等会还要去满香楼！”

周骛上前坐下，欲言又止，最后看了一眼面前人脸上不掩的疲态，闷声地埋在碗里。

突然头上落下，“你是不是昨夜来寻我的？”

周骛脸色一僵，执下汤勺，抬起头来，忧声道：“阿姐，你可不可以和我去霁州，那里多是奇能异士，一定能治好你的！”

“此事日后莫要多说！”

秦宁佑语气难得带着强硬。

目光瞥见对面少年蔫巴下来的脑袋，缓下心绪，嗓音带着安抚，“阿唔，有时候并不是比人活得长，而是遇上的人，懂得多少世情，于我来说那便够了！”

周骛眉心皱成一团，嗫嚅了声：“阿姐，我想要你活着！”

可偏偏秦宁佑没再应声，掷下碗匙拾掇了下衣摆起身，在周骛仍埋着脑袋在桌上，秦宁佑别过眼来，停在门槛后许久，直到周骛眼帘出现掌心朝上的手。

再抬眼，眼帘里显满笑颜晏晏，声音从周骛的耳边落下，“走吧，我们还没把姜祁荣送进断头台呢！”

话音落下，周骛抬手握住从桌旁跳了下来，一大一小并肩着。风刮过一阵，将周骛心底的深根的芽吹得愈加茂盛滋长。

自米行铺子平息后，姜祁荣被关押问审，府衙心照不宣避于风头下。整个渭洲城的街头都带着生机向上，往来不缺各地的商贩，歌舞升平，欣欣向荣。

蔡文林、息兰和抱竹一众人还守着满香楼的掌柜和嬷嬷。

不一会儿，秦宁佑和周骛来到牢狱，同样的情景，连狱卒都见着女子便是一套流程。

在踏进前，秦宁佑拉住周骛，突然问出声：“怕吗？”

周骛笑声道：“阿姐，我只后悔让他早发现那夜我潜进他书房密室调换信筏，”顿了顿，话语里的笑意不减，“他早该下地狱的！”

秦宁佑没有反驳，无声附和上，眉梢压着眼尾的通红，转过头来，随着狱卒拾阶而下。

这条尘封已久的复仇路上，姜祁荣他是第一个。

深牢里，姜祁荣被关在最里面，两人很快到换的狭仄牢间，狱卒领到便离开。

秦宁佑眯着眼睛望去，姜祁荣依旧一身素白囚服，不过与前些日子不同的是，身形更加瘦削，还有慢慢消散的求生欲。

里面的人突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手腕上、脚踝都拷着铁链，转过身来发出悲鸣碰撞响，姜祁荣缓缓回过劲，视线模糊出两个人影。

“啐”了声，重新窝躺了回去。

秦宁佑在地窗上散进来的光影，打在颓废人布满青碴的下颌。周骛见状，侧眸朝秦宁佑重重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