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三日，转眼就到了蔡文林出发北疆的日子。秦宁佑本打算亲自送人到渡口，可蔡文林推拒的彻底，到底败给人的坚持，一路只送到庄前。

蔡文林挎过秦宁佑递过来的包袱，转过身来握住冰凉的手，侃侃道：“槐姐儿，就送到这边吧！”

正巧息兰赶上脚，带着小跑给秦宁佑送来香囊袋，秦宁佑接过塞进对方手里，轻声道：“你最是恋家，在外许会失眠，我挑了助眠的药草，希望能够派上用场！”

蔡文林点了点头，轻车熟路地挂在身前，然后上前一步先后抱了抱两人，转身跨上马车，马夫很快吆喝起马车驶进街道，在掀帘前，又对着远处两人摆了摆手。

息兰冲着人喊：“文林姐，一路顺风！”

秦宁佑早知道息兰憋不住情绪，眼下就红了眼眶，见着小丫头一个劲埋在帕子上泣声，她半掩着面调侃：“怎么？后悔昨夜没有应文林一起启程北关，”

察觉对方的情绪，再一字一句地补充，“现在还未走远，不然喊停下捎上你！”

息兰闻声脸色突然白了下来，听着自家小姐一本正经地出谋划策，直昂起头摆手，“小姐还是别了吧！我一上船就吐得昏天暗地……”推搡的动作不止，余光里瞥见小姐嘴角快拉扯到眼角，才反应过来被耍了，吐了口气没好气，“小姐，你又逗我！”

还没等秦宁佑张口，几里开外的张掌柜叉着腰，脸红脖子粗地跑近来，嘴边不断呢喃，“小姐不好了！小姐不好了……”

秦宁佑瞬间左眼皮直跳，敛起正色，扶着张掌柜气喘吁吁的身子，“慢慢说！”

张掌柜闭了闭眼，抬手作势指着东码头的方向，字句快散尽空气里，“码头来了不知北边哪里的商贩，上来就抛出文书要投售船帆，我这把身老骨头实在抵不住了！”

舟舶司下达的沿海文书！

偏偏在她要撤市场的时候冒出来分碗羹，要是如了对方的意，沿海这边可再也没有崔家的一席之地了。

秦宁佑攥了攥手，沉沉问道：“对方大概穿着您还记得吗？”

“这……”张掌柜绞尽脑汁地回忆，尽量描述他看到的，支吾出声，“为首的玄色锦衣，身后跟着的倒是低调，平常衣料便服，不过个个下盘重稳，脚步利落，可都是练家子，”

张掌柜越说越急，“要是放在以前倒是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要是顺了他们，商铺不仅亏空到底，还倒赔不知……”

秦宁佑秀眉不禁拧紧，整个嗓音都冷了下来，“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突然灵光乍现，张掌柜直呼声：“对了，那玄色锦衣衣领，衣尾梢摆都是金线绣的流云纹！”

秦宁佑顺着对方的描述，“不仅来的目的确切，还一点不掩身份，看来他是查到沿海船售背后的东家是崔氏，可是他们还是视若无睹，”

息兰亦顺着猜测，淡声接上，“可是全权事宜都是小姐你在打理，怕不是冲小姐来的！”

秦宁佑没有否认，继续缓缓道：“玄色锦衣，金线绣制图案，可只有盛京的权贵有如此偏好！”

话音刚落两人直接简直天快塌下来了，张掌柜急得原地来回踱步，唇干舌燥，脸上也尽是担忧，提议道：“不然请老夫人？”

秦宁佑直接毫不犹豫打断，“这件事先别惊动外祖母，既然对方循着我来的，不出面岂不是坏了别人意！”

张掌柜一时不知作何反应，虽然眼前人年纪幼，但这年来的手段大家的都有目共睹，可没有怀疑，只是有些担忧夹着他老人家也不曾辨的心疼。不过二八芳龄，窈窕单薄的身子却冲在前面，一人和不知多少狡诈商人舌战群儒，不要命地夺回每个单子，他害怕小姑娘有天失了足落了坡。

“不行！”厉声否决，秦宁佑意料之内，张掌柜今生算她的第一任师长，这一路走来他见证不少，算把她当半个女儿看！

息兰也难得站在张掌柜老古板身边，试着说服，“小姐，要不然您就听了张掌柜的话！”

秦宁佑摇了摇头，态度依旧坚决，只不过接下来的话让两人静默到出不了声，“这次我必须去，也是为了蔡文林手里的商单！”

一路上张掌柜详细谈论事情的起因后果，还有这批海外货单册也粗略地介绍。

见着对方絮絮叨叨的模样，秦宁佑拢了眉，句句应声。边翻货单册边随意问道：“码头还有我们的人在吗？”

好在张掌柜安定心神下来，回道：“是我家那义子，几日前混进他们住的客栈打探情况！”

换秦宁佑没作声，息兰现被留在庄上，拖着即将到庄上接她的荣嬷嬷，所以码头必须一个时辰里解决！

很快到了人头攒动的码头，嘈杂声从那片乌密的人群炸开来。

围在圈中央的一人跪朝在地，哭喊叫怨，“这位公子，我真的没有偷字画！”

秦宁佑掀开一角，透过缝隙目光直落在声源处，一身朴素长衫，头顶学士帽，是特色读书人的打扮，此刻歪斜在额前的帽子显得人极其狼狈。

张掌柜顺着对方的目光直接脸色铁青，支吾了声，“小杨？”

理清来人，见状秦宁佑没忍住轻笑出声，嘴边反复咀嚼着依稀听见偷盗的物件，“字画？”

张掌柜抬袖轻擦了下汗水密布着的头，急问道：“小姐，是有什么问题吗？”

目光还一动不动地落在远处，秦宁佑敛眉轻声道：“费尽心思搭给人看的戏，不得看完！”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我们家少爷说了，空口无凭，你既然拿不出证据来，那我们换笔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