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处灯火阑珊,树影婆娑映舞在苑墙上,迎面而来的秋风掠耳,吹得人更甚刺骨寒。
秦母慢慢抚上泛着涩痛的心口,暗夜里无声勾起了唇角,难掩自嘲。容娘一时担忧,赶忙扶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到石凳上。
“夫人,莫要多想!”
秦母此刻也知为时已晚,虽是母亲特意让她听了墙角,而何尝不是秦槐的心里话。
既然她不愿再待在盛京城,倒不如遂了她的愿。
只盼她余生喜乐安康,逍遥自在!
秦母亦低垂着眉眼,借着暗夜剖心坦言,不过话语间尽是愧疚难以弥补,“说到底是我对不起她,走了也好,至少母亲护得住她!”
锦竹苑内一夜未眠,蒋昭仪直接摔了杯盏,在静谧的秋夜极其突兀。
信步走到跪成一排的丫鬟前,昂着头抑着愤怒紧咬牙关,紧攥着手间的密信,竖着眉字句凌迟,“派出去数十暗卫,还能跟丢手无寸铁的黄毛丫头,”
一想起在正厅跪的几个时辰,又随手推了一桌的纸砚,顷刻屋内一时狼藉。
实在压抑不住窜上来怒气,纸张直甩了几人身上,“你说我还要你们有何用?”
宛嬷嬷面露惶恐,上前伏首,“夫人,既然退婚以事已定局,我们倒不如以退为进!”
蒋昭仪脸色闪过阴鸷,冷哼了声,冲着众人吼道:“可我要的是秦宁佑滚出秦府!”
见着宛嬷嬷势在必得的眼神,缓下了心神,摆了摆手让人散下,宛嬷嬷小心翼翼紧跟着对方进书房,侧在耳边详谈低语。
蒋昭仪蹙起的眉头这才慢慢舒展开来。
秦府一夜过得并不安稳,各苑各怀心事,秦大少爷亦是在翌日在秦母请安听说秦宁佑要随外祖母南下去安庆,搁置下手上所有事直冲矜安苑。
还未进苑门,就听见秦柏川着急唤声:“秦槐!”
站在银杏树下出神的秦宁佑,乌发垂在身侧,只是简单的杏色发带束起,露出病态的脸色,毫无血色,眉眼印着倔强。
闻声转过身来,扯起唇角,弯眉笑靥满开,“阿兄!”
好像一切都没变,衣裙依旧是偏好的杏黄色,长睫卷如蝶翼,小脸埋在白氅里,瞪着潋滟的桃花眼。
此情此景把他拉到几日前的夜里,同样对方璀璨的眸光微闪,对着他剖心倾吐,
“阿兄,阿槐不想待在矜安苑了!”
到现在才明白当时云里雾里的话,原来是不想待在秦府,也不想停在盛京城。
秦柏川瞬间所有质问的话都哽在喉咙里,换言道:“身体好些了吗?”
秦宁佑一怔,笑道:“早没事了!”
空气突然凝滞,两人就静默站在彼此对面,无声的对峙。秦宁佑也没刻意提起那个话题,扯起唇角,率先打破沉默,“阿兄,年关后就赶边关吗?”
秦柏川徒然释怀,望着秦宁佑手间执的枯黄叶,低眉颔首,“再等回来,阿槐应该成小大人,换你来薅我头发!”
秦宁佑噗呲笑出了声。
秦柏川收尽眼底,敛了笑意,思绪飘远,字句正色道:“到那边照顾好自己!”顿了顿补充道:“天塌下来,记得还有阿兄呢!”
秦宁佑抿唇,没有回应,秦柏川也不恼,她自小就有主意,一旦认定的事八匹马拖不回来。
秦柏川收了目光,顺着对方视线眺望着渐渐拉长地平线。
秋意更深,天际挣开的一丝破晓愈耀眼,稀碎光斑打在秦宁佑的侧脸,模糊了若有若无唇角扯起的弧度。
“阿兄,当时在郊外还有谁帮你的?”
不提也罢,一提秦柏川脸霎地拉黑,一想起被吊着耍的那夜,鼻腔溢出声嘲弄,嗓音里尽是不情不愿,“岑府的二公子,晋安侯世子岑韫!”
“岑韫?”
话音刚落,眸底倏地掀起波澜,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冷峻肃杀的黑眸,剑锋直抵命喉,视线交织地寒彻骨。
额角碎发的汗珠落在泛着白光的刀刃,发出闷重滴答声把她神经拉回现实。
秦宁佑只觉得脖颈发凉,温热的掌心莫名覆上脖侧,垂下眼帘,掩了掩眸底的晦暗。
秦柏川见着自家小妹应激地缩着身子骨,举止透露着恐惧,担忧出声:“脖子怎么了?”
“没事!”
秦宁佑欲掩弥彰地整理衣装,眼神四处乱瞟。秦柏川将小动作收尽眼底,一说谎就不敢直视别人的眼睛,但还是顺着对方戏没揭穿,点了点头。
见着阿兄没刻意刨根问底,秦宁佑很快缓了情绪。
郊外寺庙撞上岑韫并不奇怪,按照前世这个节点,岑韫的阿姊也快出嫁了,不过和她的阿姊一样,所嫁非人,都是权力的牺牲品。
岑韫此行白弘寺何尝不也是要毁了婚约,可惜注定徒劳。和阿姊不一样,晋安侯府乃皇亲贵胄,权势滔天,所行所言关乎九族生死存亡。
到底是欠他前世的果,闭了闭了眼,不停地再三告诫自己别掺和他人因,终究紧攥着的指节松开。
心底裂开的缝隙重新密不透风地合拢上,心海冰封万里。
许久,秦宁佑吸了吸鼻子,咕噜转了眼珠子,故作着对秦柏川使鬼点子腔调:“既然人家如此帮助了我们,礼尚往来,我们也该送大礼给人家,阿兄觉得如何?”
向来只有盛京霸王岑韫给别人使绊子的机会,反过来让他阴沟里翻船,这下直接戳中秦柏川跃跃欲试的小心思,作势侧身拱手,“愿洗耳恭听!”
秦宁佑勾了勾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