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越走出寝室楼,茫然地往外看了眼,脚步滞涩地顿住,犹疑一瞬他退回来在寝室楼外的休息椅上坐了下来。
他用双手轻轻地捧着脸,视线变得昏黑,渐渐的五感只能感知到自己的存在时,他深深地叹出了一口气。
赵正声录视频了,这是他一开始没有想过的,他想不到赵正声听着那么正派的人有这种阴沟里的兴趣爱好。
对于视频内容曝光他也并不畏惧,当晚发生了什么他比谁都清楚,他把自己保护得很好。
他只是……想不通。
想不通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会存在,甚至明明白白地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从小就扎在人堆里,小学在校表演团,他跟队出去表演过上百场;初高中时候他从进校队再到当上篮球队队长,同时他还堂而皇之在网吧、偷偷摸摸在酒吧帮过工……校学生会、表演班、补习班这些林林总总算起来他接触过的人数不清。
他的确接触过不太干净也不那么善良的人,但这些人或为生计或因不得已,总之不论怎样他总能为他们的所作所为找到一个正当理由,让那些行为显得不那么不堪。
也许当时那些事情并没有真真切切地落到自己头上,他才能面对得更轻松。
他曾经觉得赵正声的出现是为了警醒他的作风,至少他不该成为赵正声那样的人,他也因此改变了自己的社交习惯,他也怕自己哪天会成为别人心目中的赵正声。
事情本可以随着时间淡到不再有痕迹,可偏偏,赵正声选择揭开他的疤痕。
他绞尽脑汁想不通赵正声行事的缘由,而翻来覆去的沉思却让他突兀地想到:自己又凭什么再忍呢?
他不是所谓正人君子,可他自认心肠干净。
就算剖开整颗心脏,他也可以肯定,就算全是黄的,也绝不影响里头并不黑。
是啊,他严越好朋友加起来能组个高三大班,他和平分手的前男友还想吃回头草的加起来能组个篮球队,再不济他从初一开始到现在,年年都拿“三好学生”证书……他就是个好人!绝绝对对的好人!
不知道坐了有多久,寝室楼外等人的小情侣走了一拨又一拨,太阳都快落山了,严越还沉浸在自己过往光辉的岁月里,时不时露出廉价到没银贵的笑容。
忽地手机闹铃叽叽喳喳的叫响,一阵强烈的铃声把他从幸福得能流汤的过往里咔嚓生硬地扯拽了出来。
严越咬牙切齿地想展开对手机的一顿暴揍,但低头看清闹铃备注的“傻逼,主持主持主持主持了”,他像被人踩了尾巴,立时蹦了三丈高。
糟了!
严越关掉闹钟,一边翻开备忘录里的教室信息一边飞奔往主教跑。
国庆假期接近尾声,社团组织了一场大型知识竞赛,而严越是主持,不得缺席。
跑得头发都快让风撩掉了,严越赶在竞赛开始前的一分钟冲进厕所,浅浅整理仪容仪表,最后赶在竞赛开始的最后一秒他脸不红心不跳面如春风地站到了讲台。
面对几乎坐满了的大教室,严越从容地拨了下话筒,微笑致意时给负责人使了个“我很靠谱“的眼色。
负责人气得手捏成拳隔空往他脑门上砸了一下。
“大家好,”严越温声致辞时有条不紊地把竞赛ppt点开,拉到开始页放映,“欢迎……”
严越是个对别人视线比较礼貌的人,谁看他一眼,他总会回看一眼,不然多辜负别人。
这是他高中打篮球面对那些热情盎然的妹子哥们养成的习惯,时至今日也依旧如此,只是,他看ppt内容时体感这次的视线不那么友好纯粹。
哈哈,高兴早了吧。
他自嘲地甩了自己一巴掌,抬眼时果不其然看到一堆交头接耳的,有几大根手指还正大光明地指着他的脸。
“怎么呢?”严越大方地笑了笑:“这位同学对竞赛规则有什么异议吗?”
坐在中后排的男生笑着举了手。
严越作了个礼貌的“请”的手势。
男生说话之前还嘿嘿漏了两声笑,跟朋友眼神交流了两轮,才用压不住笑的粗嗓断断续续地说:“哈哈,你比视频里,还好看。”
他话落,偌大的教室里笑声此起彼伏。
傻逼。严越面不改色地看着他,嘴角微扬还含着笑,他淡定地问:“哦,是吗?那同学,你喜欢我吗?”
男生顿时笑不出来了,他脸一僵不知所措地跟旁边笑得头都快掉了的同学对视,又如临大敌地垂下了头。
“下次注意,”严越笑了笑:“我喜欢比较热烈的表白,同学你刚才太隐晦,现在又太羞涩了。”
这回笑的人少了很多,但至少没上回听着让人心烦。
严越言归正传,食指轻顶在手心以示安静后,开始介绍本次知识竞赛的规则,确保没有疑议之后他示意负责监考的同学可以开始上讲台准备小组计分。
负责人走了过来,趁三分钟答题时间他问了严越一句:“你没事吧?”
“没,”严越低头浏览了一圈下面同学的做题进度,瞥到角落那桌举手时他推了下负责人:“去,那组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