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欢不悦地抬眼看去,裴宿的肩头多了只手,手指又细又长,食指中指都圈着机械风的戒指,漂亮得像件艺术品,而此时那只手正扣着裴宿往旁边拉去。
下一秒严越的脸偏了过来,“干嘛呢。饿了找谢映庭拿个碗单独盛,别人碗里的可不兴随便吃啊。”
他说话时唇角微微勾着,像在笑,但眼睛里又没什么温度。
这话里的意思都摆在明面上了。
陈欢顿了一秒,笑着坐到旁边沙发上,端起酒杯扬了下:“是我心急了,太久没见过这么帅的脸了。sorry啦,我自罚三杯。”
裴宿被搂得有些懵。
回过神时他鼻尖距离严越的脸颊不过毫厘,他视线微微垂落,能清晰地看到他细腻的毛孔。
“抱歉,”严越松开了手,小声说:“你要觉得不舒服,我们换个地方?”
压根儿没听到他说什么,神经尽数被靠近时严越身上带着的香味占据,挺清新的调调,却又莫名勾人。裴宿滞了两秒才很轻地:“嗯?”
“我说要不要换个地方?”严越重复了遍。
“不用。”裴宿这回听清了。
“行吧,”严越也没再多说,对面红毛在唱伤感小情歌,rap部分有点吵,他便离裴宿近了些:“你想喝点酒吗?我给你调。”
裴宿看着他:“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严越可不敢轻易把裴宿的酒交给他们来调,这群人下手没轻没重,指不定要玩什么烂花样,他笑着问:“给你调一杯?”
“好。”裴宿点头。
把碗筷简单收拾了下,严越带裴宿进调酒区的时候谢映庭调侃了句:“哟,越哥要出手了!我能要一杯吗?”
严越笑着取下玻璃杯:“好说,你去跳个舞,我给你调一杯。”
“那算了,”谢映庭摆摆手,帮忙把旁边的高脚椅推到台前,小声说:“我跟你说这儿就是绝佳欣赏地儿,越哥调酒动作可漂亮了,可劲儿欣赏吧。”
“嗯。”裴宿唇角轻地勾起。
严越的动作确实漂亮。
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位置,露出截清瘦的手腕,放杯、取冰、扣合、摇荡……动作漫不经心里带点儿认真。
裴宿看着严越的手,他的手很好看,握杯时细长干净的手指懒懒地扣着杯身或是托底,偶尔还隐隐能看见手背翻出的青筋和手腕内侧绷出的细条。
柔美性和力量感兼具。
谢映庭不声不响地走到吧台站着,视线在他俩之间窜了下,不争气地看了眼裴宿,说:“拍照啊。”
裴宿依旧看着严越,目光分寸不移,只微抬眉毛以示回应:“嗯?”
“这你都不拍下来,”谢映庭啧啧了两声:“帅哥给你调酒诶!”
“哦……”裴宿思考了两秒,两指夹出手机,认真地拍了张照。
严越很轻地笑了笑,弯腰朝裴宿看去:“想学吗?下回教你。”
没等裴宿回应,谢映庭就崩出动静:“越哥你见色忘友啊!你不是之前说此生绝不收徒?这算什么……”
“算我喜欢,”严越抬了下下巴。
裴宿这张脸这身段要能穿件白衬衫挽袖站吧台里摇酒,他都不敢想有多养眼。
给自己谋点福利,何乐而不为。
听到这话裴宿瞳孔轻缩,他微微仰头看着严越的脸。
像是在审视这话几分真假。
“哟!”谢映庭两边眉毛交替着跳,他绕到吧台里极小声地说了句,“越哥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起开,别搁这儿烦我。”严越夹着吧勺懒懒地怼了两下。
“哎哟还嫌弃上我了!那你们俩慢慢喝吧。”谢映庭走出吧台,扭头问了句:“有想听的歌吗?我给你放。”
严越垂了下眼,看着裴宿:“有吗?”
“没有。”裴宿对歌曲兴趣不大。
严越看向谢映庭。
“懂了懂了,那我按我的品味来放了。”谢映庭哼着小曲儿就去到沙发那边,继续行他的店长之责。
折了根橙色吸管插进去,严越把酒杯推到裴宿面前:“尝尝。”
挺清爽的口感,裴宿眉梢很轻地挑了下,龙舌兰日出,他晃了晃酒杯:“好喝。”
“那当然,”严越说着又开始动作,但这回直接上了六种基酒,他眉眼间挂着笑:“你是不是没怎么喝过酒?”
裴宿含着吸管慢慢喝了一口,犹豫半秒他含糊地应了声:“……嗯。”
“也挺好的,”严越垂眼看着酒,“没什么烦恼。”
裴宿直直看着他的手指:“这么说,你有很多烦恼?”
严越笑笑没说话,偏过些许握着摇酒壶摇酒,感觉摇得差不多了他换杯,慢条斯理地加了小片薄荷叶。
“哟,一来就干这杯啊!”谢映庭走过来时瞥了眼严越手里那杯酒,一般人都不拿明天见当开场酒,但严越的酒量不需要担心,他便没多言,站在吧台一侧:“得工作了,一点点了六杯。”
严越笑了笑:“那干脆再多调两杯?”
“你……”谢映庭点点头:“行吧行吧,那我可自由发挥了。”
“发挥你的,劲儿别太大就行。”严越把自己新调的酒端走,走到裴宿身边他背对吧台时曲指叩了下桌面,对谢映庭说:“给你调了杯,喝不完你死定了。”
“这话说的,”谢映庭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找严越要过酒,没想到还真给他调了,他笑了起来:“谢谢越哥!”
“不客气。”严越说。
坐回沙发时放映屏正放着电影。
挺老的一部文艺片,节奏挺缓,慢悠悠的,氛围刚刚好。
坐下时两人都盯着电影在看。
谢映庭之前九块九包邮买了个氛围小推车,这会儿恰好派上用场。
“点的什么都自己认领啊,还想喝什么来跟我说。”他说。
闻声大家都拥了上来。
屋里光线太暗,只一两个瞬间被电影闪过的画面照亮。
严越简单扫了眼,不出意料谢映庭给裴宿调的是那杯小甜酒,度数不高,好喝又安全。
严越估着便要帮裴宿端。
但陈欢却先他一步,他伸手端走小甜酒,还贴心地将剩下的一杯转递给裴宿,笑着说:“帅哥,你的酒。”
裴宿垂下眼皮扫了下,接住。
谢映庭直觉不妙:“哎——”
陈欢的声音出来得更快,他先斜杯碰了下裴宿手里那杯,杯身相擦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他笑了笑:“喝一个?”
意图太他妈明显了,一点掩饰都没有。
要不干脆发个酒店房号得了,陈欢今晚吃错药了吗!
严越拧了下眉,盯着裴宿手里那杯酒鬼特调,见他毫无防备地抬杯要喝,他想也没想伸手握住了杯身。
手心同时罩住了裴宿的手。
裴宿身体僵了一下。
酒里加冰,杯身冰凉,连带着手心都染上寒意,严越温热的掌心贴上来时,他呼吸停了一瞬。
怪了,酒还没喝几口呢,怎么有点晕。
严越冷冷地看了陈欢一眼,微抬起酒杯,凑过去一口气喝了大半杯,酒有点劲儿,他闭眼缓了半秒才抬眼:“够意思吧?”
陈欢:“……”
他也跟着一口气喝了半杯,头也不回地走了。
裴宿的视线全程没离过严越,陈欢走远严越才松了口气,扭头撞上裴宿有些发愣的眼神,他笑了笑:“反应过来了?”
裴宿没说他原本是想把酒杯放回去,没打算喝。
但严越好像误会了什么。
他也没解释,只轻轻地点了下头:“嗯。那这半杯……”
“你喝我的。”严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