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华灯初上,光色映在湖水被分割成碎影。
“我明早得回去,本来还说去逛逛你学校呢,忘了。”男生说:“你在这边还习惯吗?”
严越精修完两张,甩了甩发酸的手指,笑着回答:“还没到不习惯的时候呢。”
“哦,也是,北方的冬天是挺恐怖的。”男生看着他:“那你谈个恋爱呗,不就暖乎乎的了。我记得你挺能谈的。”
严越笑了声:“这话说的,能谈和想谈不是一回事。”
他现在没什么谈恋爱的欲望。
主要是开学时候那些事儿太闹心,他心里还有些膈应。至于原因,他也不太说得清。
“什么意思?想谈但不能谈,懂了,已经谈上了,哦那确实是不能脚踏两只船三心二意。”男生试图逻辑自洽,“越哥你可不能做渣男。”
“谈你大爷!”严越没收住劲儿,一笔把他鼻头拉到眼尾,没忍住笑出了声:“我操哈哈哈哈哈……”
把修图事故转了个面朝向男生,男生笑得四肢抽搐,不拉他一把下一秒能抽抽到桌子底下去。
“你……你还给我P呢。”男生笑得肚子痛。
“你不是想开屏吗?”严越笑着撤回那一步,沉下心来慢慢地修改细节:“帮你一把。”
他修图是高三暑假学的,那时候两天一个城市五天一个省地玩,在路上的时间太长太无聊,他就跟同行的女孩学修图。
上大学之后各种社团组织一加,什么剪辑技术再一加持,两手十指被驯得那叫一个服帖,半个小时四五张图信手拈来。
“我靠!”男生滑着照片来回看,脑袋跟拨浪鼓似的打转:“怎么有种变了又没变的感觉,就莫名其妙地不一样了。”
“专业的当然不一样,”严越撂下手机,十指交叉往中央压了压,舒活手指:“下回得收费了啊。”
“兄弟包捧场的!”男生说:“你给我看的那张帅哥,也是你修过的吗?是修的话那我心理就平衡了。”
“那倒没有,”严越给自己添了杯热茶:“他本人比照片帅。”
人眼比镜头像素强得多。
眼睛里的人是有温度是活着的,再厉害的相机也出不来那种生命感,所以说他始终觉得百看不如一见。
“那你还不谈?”男生惊了:“你高中的时候不是看到帅哥就上,现在矜持了?”
“操,怎么对我都他妈是这印象,”严越两指相并敲了下自己脑袋,轻叹了声:“你呢?还是见到美女就跑?”
男生被噎住:“……也没跑那么快了。”
严越些许无奈地笑了声:“换个话题吧,伤哥一千自损八百的。”
晚些时候严越从没关的店面里拿了些绿豆酥蛋黄酥什么的,把人送到地铁口,才转身打了辆车回学校。
坐在后座他对着车窗很轻地叹了口气。
稀奇。
逛几条巷子坐在湖边喝喝茶居然好像比昨天跟裴宿练一晚上腿累得多。
“恭迎越哥!”
手才搭到门把手上,门被就从里拉开,严越挑了下眉:“你们干嘛呢?”
“等越哥投喂等一下午了都!”杜首儒率先说道。
“俺也是。”范举跟着点了个头。
“幼稚。”严越笑了下,有点累,嘴角牵的弧度不大,“糕点都冷了,我回来顺路打包了一些烧烤,你们慢吃吧。”
孜然混着辣椒粉的香气在寝室蔓延开。
严越收拾好衣服准备先去洗个澡再回寝室躺着。
“越哥你今晚吃的啥?”杜首儒嘴里没停过,“给我们整这么丰盛。”
“吃……”
严越这才意识到今天除了中午裴宿打包回来的那些,他下午也只是喝了杯热茶,喝到后面还有点冷了。
难怪觉得累,忘吃饭了。
傻逼严越。
“杂七杂八都吃了点,”他把话拉回来,说:“你们慢吃,我先去洗澡了。”
热水浇淋下来,严越仰起脸去接热水。
实不相瞒几天前他才学会以正确的顺序洗澡。
先脸,接着四肢、躯体、头发……
鬼知道靠不靠谱。
闷着迅速洗完,严越站柜子前提溜好裤子后,手摸了半天终于意识到自己出门太快没带吹风机。
往脑袋上盖了张水蓝色干毛巾,他边擦着边往公共吹风机走。
看清排着的人群时他嘴角耷拉下来,今天人这么多?
他摸出手机站到了角落,消息太多他看了眼就熄屏了,倚着墙静静地看着。
吹风机的噪音太大,人声也杂,站在这儿他感觉自己沉沉浮浮飘飘忽忽的,莫名其妙的,心情也低了下来。
倒不是没吃东西饿的,就单纯觉得这半天下来人有点儿麻。
从小爸妈亲戚都说他是太阳,光和热尽数往外散,是典型的高输出的那类人,人也外向,走在大街上跟不认识的人都能随随便便聊半天,好像什么场合都不约束不了他的性格。
他也这么认为。
天然地他能跟身边至少九成的人处理好人际关系,当朋友,甚至是好朋友。
但不知道是不是人在长大,他渐渐意识到,就像太阳不是二十四小时都升起的,输入和输出也应该至少是各占比例的。
他也不是不快乐不开心,只是偶尔静下来,他会感觉自己似乎有点儿没有被满足。
月亮尚且能替太阳的班呢,他又哪能只往外释放而不需要能量补给呢。
想到这儿严越垂下眼皮,很深地呼出一口气。
“学长。”
耳边忽地落下声音,低沉的嗓音像柔和的海水卷上沙滩,轻柔抚过时还带着细腻的沙粒感。
裴宿的声音。
严越恍惚了一瞬才抬眼。
毛巾还搭在脑袋顶上,毛绒的一角恰好遮住对方的脸,他伸手挑起,看向裴宿的脸:“嗯?”
“没带吗?”裴宿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黑色迷你吹风机,说“那边有空,你要不要用我的先吹着?”
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沉下去的心脏像是突然抽动了一下。
严越看着他的眼睛,刚才的感觉没错,是挺像海水的,没掀起浪的时候深邃平和:“你完事了?”
“嗯。”裴宿说:“刚吹完,看你在这儿排着。”
严越偏过头看了眼这片儿还挤着等公用的人,伸手接过:“谢谢啊,我等会带回寝室给你?”
“没事,不急,”裴宿朝他举了下手机:“我外面等你。”
“好。”严越跟他比了个手势。
吹风机上还残留着热温,不知道是裴宿手心的体温还是运作时带出的热气,严越伸手握住了。
扯下毛巾撩擦着头发吹着。
热风簌簌地落在颈项间,他舒服得眯了眯眼,伸手拽了下衣服领口,身上沐浴露的香气钻进鼻尖。
他挑眉:爽!
提着脏衣袋严越轻快地下了楼,站门口四处张望了下。
裴宿正倚墙站着,宽松的黑上衣搭配更宽松的长裤,家常便饭的穿搭,但他身材比例好,两条腿又长又直。
感觉瞬间不一样了。
“啧,”严越双手抱胸,站台阶底自下而上细细打量了他一遍,笑着歪了下头:“这位帅哥,加个微信?”
裴宿眼睫轻颤了下,“嗯?”
“逗你呢,”严越把卷好的吹风机抛到他手里。
“嗯,加过了。”裴宿一把接住,笑着朝他走去。
并肩走到寝室三楼,这时候严越才发现他跟裴宿也就是住对门的关系,左双右单,他挑了下眉:“什么缘分。”
“所以我说顺路,”裴宿走在他身后,轻声说:“你等我一下。”
“嗯?”严越看了眼他:“好。”
裴宿推门进去,十多秒后就出来了。
手里多了个白色袋子。
“给我的?”严越微愣,拎着袋子迟疑了瞬,没往回收。
“嗯,”裴宿倚在门框,室内的灯光照得他眉眼温和:“蝴蝶酥,味道还不错,你尝尝吧。”
有人说胃是情绪器官,心情不好通常胃口也会极端。
但此时此刻严越觉得胃也是个瘌□□性质的,不戳它它不动,一提吃的它就饿。
严越下意识摸了摸肚子,瘪的,真饿着了。
不知道是饿的还是怎么,捏着纸袋时鼻子有点发酸,他吸了一下:“谢谢啊。”
“不客气。”裴宿低眼看着他的脸,离得近,他能闻到严越洗发露的味道,很香。
克制地往后退了半步,他轻声:“我先进去了。”
“嗯。”心里堵着的什么像是骤然通了,严越勾了下嘴角:“晚安晚安。”
蝴蝶酥很漂亮。
严越叼了一块,心情也很漂亮,他挂上耳机哼着小曲儿开了局游戏。
被骂人机他都毫无反应,反而兴高采烈地戳键盘回了句:开局这么久才发现啊。
玩了两局严越摘掉耳机蹲椅子上伸了个大懒腰,弯腰从桌底的牛奶箱里摸出一盒倒玻璃杯里。
趿着脱鞋他去一楼微波炉里热了热牛奶。
微波炉就在阿姨值班室里,等的间隙有人推门而入,一股强劲的凉风跟着送进来,严越被吹了个激灵。
这会儿鼻子又有点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