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中午，排球体育馆。

两个孩子还是累坏了，当然，主要是赤苇累坏了，亮贤还好端端地站着。

毕竟有个体力好得可怕的家伙没有节省体力的意识，让鞠躬尽瘁的赤苇手都抬不起来。

亮贤看着气喘吁吁的赤苇，决定发挥自己的高情商。

“快吃饭了，布拉和爸爸应该要到了，京治我们先看着成年人是怎么打排球的吧。”

赤苇无力搭话，亮贤牵着他走到安全的墙角的座位上，被亮贤强行安置，迷迷糊糊的，无意识的没有反抗。

亮贤拿出毛巾，给赤苇擦拭额头和背部的汗水，这个天气流这么多汗，是会着凉的。

亮贤：下次得注意，京治不是翔阳，他进行持续的运动是很累的。

清理掉汗水后，亮贤坐在赤苇傍边。

赤苇靠在亮贤的左肩上，缓缓地平复自己的呼吸。

被靠着亮贤觉得有点不舒服，但是赤苇是因为自己没留心才这么累的，他靠就靠吧。

体育馆里的人比上午多了。几个成年人在另一块场地热身，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吱吱嘎嘎的，有点刺耳。

一个高个子男人开始扣球。对面站了两个拦网的，跳起来的时候手伸过网，像两面墙。

球砸下来，不是砸在空地上，是砸在拦网的手臂上，弹回去，被后排的人接起来。

球接起来后便是重新组织进攻，重新扣球，重新被拦。

球在网的两边来回飞，啪，啪，啪，保持着不同的节奏。

亮贤看着，眼睛跟着球走。

球从这边飞到那边，又从那边飞回来，每一次扣球的声音都不一样，有的闷，有的脆，有的砸在手臂上，弹得老高。

他发现自己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不是看不懂规则，是看不懂——为什么要这样打？为什么要那样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扣，不在那个时候扣？

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忽视掉了，是一种隐秘的，他这个新手肯定看不出来的。

赤苇动了一下。

亮贤低头看他。

赤苇的眼睛闭着，呼吸比刚才平缓了一些，但还是有点重，睫毛垂下来，在脸颊上投了一小片影子，额头上的汗已经擦干了，但头发还是湿哒哒，贴在太阳穴上。

让他继续休息吧。

亮贤把视线转回球场。

他正好瞧见高个子的主攻扣到副攻手的手上，飞得很远，然后副攻手拼命喊：“补救！”

最矮的那个队员在副攻手喊补救前便追了过去，然后一个鱼跃，将球救回了场。

亮贤看着那个人扑出去的动作，相当干净利落。

而越是这种连贯又干净的动作，就越是难以做到。

就像舞蹈，没有身体记忆，人做起来大概比鱼的挣扎都难看。

他想起刚才自己脸接排球的时候，蹲在地上捂着脸，赤苇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声音轻轻的：“没事吧？”他当时说小问题。

现在想想，那确实是……小问题。

鱼跃磕到下巴和胸可是超痛的。

球又飞过来了，扣球的人跳得比那个高个子更高，手臂挥下来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在往前倾。

对面拦网的人没来得及碰到球，球砸在地板上，弹起来，撞到墙上，滚到角落里。

亮贤看着那个落点，球砸出来的声音还留在耳朵里。

他跃跃欲试。

不是掂球，不是传球，是——跳起来，把球砸下去，像那个高个子一样，把球狠狠砸在地板上，让结局注定。

还有那个矮个子的自由人，那个鱼跃救球一定很痛快。

但是，好像有什么被忽略掉了。

赤苇动了一下。

亮贤转头看他，赤苇的眼睛还是闭着，呼吸平稳了很多，靠在他肩膀上的脑袋稍微歪了一点，好像快要滑下去。

亮贤想要不把膝盖给京治当枕头算了，但感觉怪不好意思的，就没做。

他继续看球。

他只来得及看到球被拍到三米线高高飞起，场边有人喊了一声：“好球！”

他刚刚错过了一场进攻。

如果森田和翔阳在这里，看到这些人打球，大概会带着自己跳起来吧。翔阳会拉着他的袖子说“亮贤亮贤，你看你看，那个人好厉害！”

森田，他脚趾头怎么动的我都知道，懒得想。

他嘴角弯了一下。

真是，令人期待自己在球场上的表现啊。

这大概就是运动的魅力所在吧。

“……在笑什么？”赤苇的话从他肩上传来，声音闷闷的，还有点哑。

亮贤拿出保温杯里的温水，倒在瓶盖里，示意赤苇先喝水。

赤苇起身接过瓶盖，小口小口地抿。

“想要上场，和真正的队友还有真正对手来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