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眉偷偷抬眼看了眼这位传闻中的赵小郡王,映入眼帘的是他左脸上一个鲜红的掌印。
这掌印,他来时还没有,方才室内也没有别人,是谁打的,不言而喻。
把人请出去之后,画眉看向崔执的目光有点复杂。
府上虽未明说,但几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大人是把她当做什么放在郎君身边的。
寻常人家公子十三四岁就开始跟着丫鬟胡闹了,崔执已经十七了,却还未晓事。
画眉只当他还小,或是嫌她年纪大,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崔执气鼓鼓趴在榻上,发丝底下的耳朵还是红的,他抬眼看了眼弯腰拾起地上的枕头的画眉,心里忽然咯噔一声。
“画眉姐姐——”他拉长着嗓音轻唤。
“婢子心里有数,不会在外议论郎君私事。”
崔执这才放下心。
他最怕的还是这事传到父亲耳朵里,那就真要被打断腿了。
万幸,画眉是个嘴严的,因为是他母亲带到崔家来的,也干不出向崔家长辈告状这等事。
“郎君和平南郡王……”画眉还是有些担忧,平南郡王恶名在外,崔执生性单纯,这两人怎能看怎么不搭——长得倒是相配,赵小郡王是画眉见过的第一个站在崔执身边不显挫的人。
崔执不知该怎么解释,便闷着头不说话。
赵珩被撵出去的时候,遇上了正往崔执院里去的崔大人,两人打了个照面,崔远注意到了他脸上的巴掌印。
“可是府上招待不周?”
“没,这是我自己摔的。”赵珩抬手捂了下脸,刚好露出手背上那几道崔执留下的抓痕。
崔远蹙眉,“手上这又是?”
“狸奴抓的。”
崔远显然没信,只朝他微微颔首,便拧着眉,加快脚步往崔执院里去了。
赵珩缺德够了,乐颠颠地在心里替崔大美人点了支蜡。
而崔执,丝毫不知即将大祸临头,正思忖着该如何向父亲解释赵珩登门。
门忽然被推开,他头也不抬便发火:“谁啊?进主子的房不知道先在门外通报吗?”
“我也要通报么?”崔远逆着光站在门外,面色沉得吓人。
崔执心尖一颤,立刻收敛了气焰,老老实实喊了声:“父亲。”
“嗯。”
崔远随口问了句:“伤还疼吗?”
崔执“唔”了声,往床榻里侧缩了缩。
见他这副样子,崔远便气不打一处来,也不多话了,直接问:“平南王脸上的印子,是你打的么?”
其实不用他承认,崔远便知道答案了。
独子相貌几乎是与他母亲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习惯也遗传了个十成十。
打人爱打脸,掰了多少次,明面上不再犯了,背地里一点都没改。
见他不答,崔远又问:“哪只手打的?”
这便是要罚的意思了,崔执眼眶瞬间红了,一脸惊惧的望着父亲,小声讨饶:“爹爹。”
“伸出来。”
崔执试探性伸出左手,被睨了眼,立马将右手交出去了。
“我还要写字。”他委屈道。
崔远从花瓶里抽了根干藤,凌空一甩,还没落下去,崔执就猛地缩手。
反应过来,他又将手递了出去。
一声脆响,藤条应声落在他柔嫩的掌心,抽出一道凹下去的白痕,又迅速泛红、鼓起。
崔执蜷着手指低声呜咽。
这两日,算是将幼时没挨过的打补全了。
“平日也未见你这般用功,伸出来。”崔远又重复了一遍。
崔执幼稚地把手藏进被褥里,说什么也不肯再伸出去。
画眉从始至终无声地侍立在一旁,围观这出严父教子的戏。
她吓坏了。
自幼随着宣城公主嫁到崔家,她还是第一回见大人这么凶,也是第一次见郎君这般狼狈的模样。
无怪从前的魏王、信阳侯,乃至如今的赵小郡王都带着恶劣挑逗他,这副模样,画眉看了都忍不住心神一荡。
见崔执投来求助的目光,画眉壮着胆子张口:“大人,您这么对郎君,殿下在天上看到了,不知该有多心疼。”
崔远默了下。
从始至终,他都没敢直视独子的脸。
这孩子有一张肖似其母的脸,就连性子也如出一辙。
崔远最看不得这张脸落泪,恍惚间就好似回到了二十年前,张扬跋扈的宣城公主穿着一身大红喜服,在帷帐间低泣。
“罢了。”崔远折了干藤,隔空投进了杂物瓶。
崔执手上那一道痕泛着紫,细密的痛啃噬着皮肉,如针扎般、如火烧般,他尝试着攥了下掌,顿时痛得一抖,松开时绵密的痛又不断往肉里钻。
他自小就比常人更耐不得痛,在赵珩院里那些年,受了不少罪。崔执一度怀疑,他青年早逝,在这上面也有几分原因。
他嘤嘤啜啜哭着,连父亲和画眉何时出去的都没发现。
门外,崔远在审问画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