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深林中走来位乌衣剑客。
那是张清隽而冷峻的脸,眉目俊美,却偏偏冷得惊人,一个眼刀直把人看得一阵心慌。
郦姎脸上的怒火一滞,情不自禁地后退了半步:“师兄。”卫逢竹极淡地瞥了薛轻尘一眼,目光缓缓移到了她身上:“……师妹,许久不见。”
郦姎头都不敢抬,微不可察地向薛轻尘身边躲了躲。薛轻尘偏头看她,好整以暇地哼笑了一下,手指突然松开她的剑:“怎么,你怕他?”
他自觉好心地朝前走了一步,巧妙地遮住她的半个身子。
郦姎的衣袖擦过他腰间的剑,他怪异地想起了她细弱的腕骨,羸弱得像吃不饱饭,要是被她那面冷心冷的师兄一剑打过去,不死也得丢半条命。
想到此,薛轻尘不禁蹙眉,暗想:罢了,就当日行一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了。
他掀掀眼帘,手腕一抬,腰间的剑锋出鞘几寸。
卫逢竹沉默地凝视着她,始终不发一言;郦姎被盯得心惊胆颤,匆匆地窥了他一眼。
他那双向来幽深、寒冷、凛然如雪的眼眸中藏着一点复杂的神色,像是忽然生起的一点微光,将那冰封千尺的冰面缓缓融化了。
冰面“霎”地裂开了一条缝隙,融化的水滴从中滴落了下来———卫逢竹哭了。
郦姎呆若木鸡,薛轻尘脸色诡异地变幻,悄声地问道:“他吃错药了?”郦姎回得很勉强:“别说了。”
卫逢竹的眼刀就差把他杀了。
理智告诉她卫逢竹暂时不想为难她,她唯恐被波及,想着找个法子先溜为妙。
又一个冷冷的眼刀,方才的眼泪仿佛是错觉,卫逢竹慢慢地扫了那群弟子一眼:“做什么,是太闲了吗?”
弟子们一愣,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着急忙慌地逃走了。
眼看事态越发失控,郦姎在脑子里呐喊:“怎么办,快想个法子啊!你不是说等他们骂完我就可以走了吗!怎么还有卫逢竹的事!”
系统将书页翻得沙沙作响:“奇怪了,怎么又多了一段……”
郦姎在几天前就粗略地翻过几本原著,她记性不错,清楚地记得卫逢竹所在的那本书里没有这个剧情。
剧情再一次偏离了轨道,这其中一定有她不知道的缘由。
她压下心中疑惑:“系统,到底是怎么回事?”系统喃喃道:“按原著《风荷举》的时间线来讲,卫逢竹现在应该在给女主风芙蕖护法,今天可是她破境的大日子。”
风芙蕖是郦姎和卫逢竹的师姐,他们的师尊崔掌门座下有六个弟子,风芙蕖行二,卫逢竹行三,郦姎行五。
两个月前,风芙蕖预感自己即将破境,于是便到后山秘境中闭关修炼,以往卫逢竹都会前去为她护法,这回也不该例外才是。
郦姎坦然接受:“罢了,意外的事还少吗。”毕竟她脑袋里还有个叫“系统”的机器————可以看作是一种更厉害的木牛流马。
这是系统给她的解释。
“师妹,薛师弟。”古井无波似的嗓音缓缓响起,郦姎回过神,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师兄你说。”
卫逢竹一顿,语气平平淡淡:“你们还没回答我,刚才在做什么?”
薛轻尘磨磨牙,有几分不耐烦:被人扇了一巴掌这种事肯定是不能说的,就算卫逢竹看到了他也不可能承认,若卫逢竹聪明些还好,偏偏他软硬不吃,专惹人讨厌。
两人各怀鬼胎,久久没有答话,卫逢竹极有耐心地又问了一遍:“你们刚才在做什么?”
薛轻尘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剑柄:“我们做什么好像不关卫师兄的事吧?”卫逢竹唇角勾起一个淡漠的弧度:“是吗?”
薛轻尘语气轻挑:“我和她的事,轮不到你管。”他扬扬手里的桃花:“今年的桃花开得不错,师兄觉得如何?”
卫逢竹的目光落在那枝桃花上,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忽地瞥向郦姎淡青色的绣鞋,鞋底沾了一点粉粉的颜色,是桃花的花瓣。
他的手指猛地掐进掌心,神色却平静如水:“确实不错,她给你的?可惜送错了人。”薛轻尘嗤笑一声:“错不错也不是你说了算的,对吧,郦姎?”
郦姎抬起脑袋,在两人之间反复看了看,老老实实地说:“他们骂了我,所以我打了他。”
俗话说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打薛轻尘十分有道理。
她没有告诉师兄花是薛轻尘抢的,比起花是送给沈寒栖的,她的这位师兄可能更乐意花是送给薛轻尘的。
虽然不知道薛轻尘又抽什么风,但她乐意顺水推舟。
卫逢竹大抵是没想到她会这么乖觉,一时有些惊讶:“难得你有乖巧的时候。”郦姎沉默地眨了一下眼睛:“哦。”
没有乖巧的义务。
薛轻尘深吸一口气,嘴硬地开口:“不管她打没打我,都不关你的事。”郦姎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她以为他会借机告状的,可薛轻尘没有,他不是一向最不喜欢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