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林清音睡不着。
那个梦还在脑子里转,翻来覆去,挥之不去。她索性起身,披上外衣,推门出去。
月光很好。照在院子里那几棵老槐树上,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她站了一会儿,往后山走。
睡不着的时候,她习惯去练剑场坐坐。
后山很静。虫鸣都歇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她沿着那条石径向山上走,月光照在石阶上,一级一级,像铺了层霜。
走到半山腰,她停住了。
剑冢的方向有动静。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震动。她侧耳听,是剑鸣。
一声一声,远远传来。
林清音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往上走。
剑冢的石阶两旁,那些剑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今晚的风比平时大,吹得剑身嗡嗡作响。但那剑鸣声不是这些剑发出的——是从深处传来的。
她走到那道石门前。
门关着,和白天一样。但那剑鸣声就是从门后传来的。
林清音站在门前,听着那声音。
一下,一下,像心跳。
她伸出手,想摸那扇门——
“小姐。”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清音猛地转身,手按在剑柄上。
月光下,一个人站在石阶上。
素衣,平淡的五官,看人的时候眼睛冷得像冰。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道站了多久。
叶惊鸿。
林清音盯着他,没有松剑。
“你是谁?”
叶惊鸿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过来。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走到她面前三丈远的地方,停下。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我是叶惊鸿。”他说,“也是林家的……仆人。”
林清音愣住了。
叶惊鸿。
叶家的人。
她想起那份卷宗里那半个“叶”字,想起凤凰火说的“那一年印信在叶家”,想起报名处那个看她一眼的人。
她握紧剑柄。
“你说什么?”
叶惊鸿看着她,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林家第三百七十一代死士,叶惊鸿。”他说,“我等了三百年,终于等到你来了。”
他跪下来。
跪在石阶上,跪在那些插满剑的石阶上。膝盖磕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小姐。”他说,“是我失职。请小姐责罚。”
林清音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跪着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他就那样跪着,低着头,一动不动。
“你说你是林家的仆人?”林清音问。
“是。”
“死士?”
“是。”
“那你怎么姓叶?”
叶惊鸿抬起头,看着她。
“死士没有姓。叶家收留了我,给了我一个姓。但我的命,是林家的。”
林清音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冷的,但她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藏着。很深,看不见底。
“灭门那天,”她问,“你在哪儿?”
叶惊鸿沉默了一会儿。
“不在。”
“不在?”
“家主派我出去办事。等我赶回来,已经晚了。”
他低着头,声音没有起伏。
“我赶到时,宅子已经烧了。家主倒在血泊里,夫人也死了。我在废墟里找了三天三夜,没找到你。我以为你也……”
他没有说下去。
林清音看着他。
“那这些年,你在哪儿?”
“在找。”叶惊鸿说,“找了三百年。”
他抬起头,看着她。
“直到那天,你在问天台报名。我看见你,就知道,是你。”
林清音想起报名那天那个看她的人。
原来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