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林晏忽然浑身一僵,一股寒意毫无征兆闪过,让他汗毛倒竖。
不是错觉。
是一道毫不掩饰的杀意,瞬间弥漫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桌上那盏昏黄的油灯,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屋内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林晏瞳孔紧缩,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向侧方翻滚!
一道凌厉的寒光几乎是贴着他的脖颈划过,斩断了几缕飞扬的发丝,深深没入他方才所在位置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
仿佛那道持剑的身影,本就是黑暗的一部分,早已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等待着给予猎物致命一击。
林晏背靠冰冷的墙壁,剧烈喘息。
月光偏移,勉强勾勒出一个如同鬼魅般的轮廓。
那人脸上戴着一张毫无纹饰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漠然得如同万年寒冰。
林晏心中凛然,此人实力远非刚才那几个废物可比!以他此刻重伤的状态,正面对抗,只怕是十死无生!
他只能凭借本能,狼狈地躲闪。每一次剑锋擦过,都在他身上留下深浅不一的伤口。
然而,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心底逐渐弥漫开来的,近乎荒谬的熟悉感。
那剑招起手的弧度……太熟悉了。
怎么会……
一个荒谬又恐怖的念头,猛地钻进他的脑海。
不……不可能……
林晏抵挡的动作出现了一瞬不该有的凝滞。
剑锋趁机刺入他的左肩,深可见骨。
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却也让他从那股灭顶的寒意中短暂挣脱。他猛地向后急退,撞翻了本就歪斜的木桌,杂物散落一地。
不能再硬拼了!
林晏借着翻滚的势头,撞开那扇破旧的木门,夺路而逃!
往哪逃?
绝境之中,林晏一咬牙,凭着记忆里模糊的方向,朝着天铎院后山那片被列为禁地的山林冲去!
果然,当他冲入禁地区域边缘时,身后紧追不舍的脚步声和杀意,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疑。
就是这一瞬!
林晏拼命向山林深处冲去,草木越发茂密,划破了他的衣衫和皮肤,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属于强大妖兽的恐怖威压。
不知跑了多久,林晏脚下却猛地一空!
是悬崖!
下面的黑暗之中,隐隐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兽吼,那威压即便站在崖边也能清晰感受到,让人双腿发软。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林晏停在崖边,胸口剧烈起伏,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衫,顺着指尖一滴一滴砸落在脚下。
面具人缓缓从树林阴影中走出,停在数丈之外,终于第一次开口说话:
“禁地深渊,遍布高阶妖兽,元婴修士也不敢轻入。你跳下去,顷刻间便会尸骨无存。”
他顿了顿,剑尖指向林晏,“乖乖受死,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林晏抬手擦去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沫,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痛快?”他抬眼,看向面具人,眼中是绝不认命的倔强,“我好不容易……从地狱里爬出来,凭什么要乖乖送死?”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凝聚着这具残破身体里最后一丝微薄的灵力。
“我们……无冤无仇,”林晏喘息着,试图谈判,“你为何……不能放我一条生路?”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面具人打断了他,“你必须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这句话狠狠刺入林晏的心脏。
——“他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
——“早在十八年前,就该死了。”
无数冰冷的话语和充满厌恶与杀意的眼神,在他脑中轰然炸开。
只有师父和阿钦……希望他活下去。
在找到天机镜,找到杀害师父的凶手为师父报仇之前——
他绝对不能死!
也没有资格死!
林晏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他方才示弱,等的就是对方以为胜券在握,心神松懈的这一刻!
“那就……一起死吧!”
林晏一直垂在身侧,看似无力的右手猛地抬起,掌心之中,一点微弱却凝练到极致的光芒骤然亮起,带着他全部的力量,直刺面具人识海!
面具人完全没料到已是强弩之末的林晏还能爆发出如此诡异凌厉的一击,仓促间横剑抵挡,身形急退!
“轰!”
光芒撞击在剑身上,并未发出巨大声响,却有一股无形的震荡波扩散开来。
面具人闷哼一声,连退七八步才稳住身形,握剑的手微微颤抖,面具之下,似乎有鲜血溢出。
但他反应极快,几乎在稳住身形的瞬间,眼中厉色一闪,不顾自身伤势,手中长剑脱手而出,带着必杀的决绝,直射林晏心口!
这一剑太快,太狠,林晏根本无力完全避开。
长剑透胸而过。
巨大的冲击力推着林晏向后跌去,脚下便是万丈深渊。
然而,比贯穿胸膛的剑刃更让他浑身血液冻结的,是面具人在剑气震荡下,裂开面具脱落后的模样!
月光如水,照亮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年轻,俊秀,却冰冷的脸。
林晏的呼吸停滞了。
那也是一张林晏无比熟悉的一张脸。
不……不可能……
林晏大脑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想喊那个名字,喉咙里却只涌上一股股腥甜的热流堵住了他的声音,只剩下破碎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阿……钦……?”
这两个字,用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他死死盯着那双眼睛,试图在里面找到一丝熟悉的温度,哪怕是一丝挣扎也好。
然而,什么都没有。那双眼睛里,只有深不见底的冷漠。
“为……什么……”
悬崖边,持剑而立的少年,那张与记忆中无比熟悉的面容,此刻却只有冰冷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