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的雾散得很慢,正午的阳光穿透薄云,洒在刑侦大楼的玻璃外墙上,映出一片晃眼的亮,重案组办公室里,空气却比清晨更紧绷——陈珩青的电脑屏幕铺满密密麻麻的监控轨迹,彧疆手里的纸质地图被红蓝笔圈得密密麻麻,林妍衿刚从法医中心回来,白大褂上还沾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指尖捏着尸检报告,眉头紧锁。
吴白澍坐在林熠的工位旁,左手拿着物理检测数据,右手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那是林熠昨天给他画的小太阳图案,边缘还带着少女温热的体温。他时不时抬眼看向窗外,脑海里全是她穿伴娘裙的模样,浅粉色的裙子,头发挽成利落的低髻,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
“信号轨迹卡在城郊马尾山林了。”陈珩青突然敲了敲桌子,声音里带着难色,“张诚的手机关机,最后定位在山林西侧的废弃木屋,那片林子全是陡坡和密灌,手机信号盲区,无人机飞进去也被树挡住了。”
彧疆立刻凑过去看地图,指尖点在废弃木屋的位置:“那片林子是荒山,平时没人去,他选这儿藏,就是算准了咱们不好找。但也正因为荒,他跑不远,补给肯定不够。”
林妍衿将尸检报告放在桌上,语气冷静:“尸检确认,致死药物是丙泊酚,管制类镇静剂,张诚没有合法采购渠道,大概率是通过非法渠道购买,说明他近期有过刻意准备。尸体冷冻时间96小时,也就是四天前遇害,四天前他还带着死者回住处,说明他是有预谋的控制型犯罪,不是临时起意。”
“他把尸体冻在冰箱,每天正常生活,说明他心理素质极强,甚至有偏执的‘掌控欲’——他觉得死者就算死了,也该留在他身边。”汵涵推了推眼镜,补充道,“根据死者闺蜜的证词,张诚之前就因为分手的事威胁过她,说‘你走不了,我会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当时没人在意,现在看来……全是应验。”
吴白澍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我刚才用物理模型模拟了冰箱冷冻的热量变化,结合室温数据,确认冷冻时间就是96小时,误差不超过2小时。而且,冰箱内部的微量残留里,除了冷冻液,还有张诚的指纹和死者的头发纤维——他每天开冰箱拿东西、清理冰箱,都在接触尸体,留下了完整的物证链。”
“很好。”叶诗菡站起身,风衣一扬,“现在制定抓捕方案。陈珩青,你继续监控山林周边,一旦发现张诚的踪迹立刻汇报;彧疆,你带一队人从东侧进山,走常规路线包抄;林妍衿,你带一队人从西侧迂回,避开陡坡;陈可凡,联系山林管理处,调取历年气象数据,看最近有没有降雨;吴白澍,你跟我走,负责现场环境检测,判断张诚的藏身位置。”
“是!”
所有人立刻行动,办公室里的脚步声、对讲机呼叫声瞬间密集起来。吴白澍快速收拾好检测设备,指尖划过手机屏幕,最终还是没忍住,给林熠发了一条消息:「忙完了吗?别太累,等我消息。」
消息发出去,他立刻收起手机,跟上叶诗菡的脚步。
正午十二点,新城城郊马尾山林。
山林比想象中更荒,高大的松树遮天蔽日,脚下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湿冷的风穿过林梢,带来一股腐叶与泥土的混合气息。彧疆带队的一队人已经从东侧进山,林妍衿的队伍也抵达西侧山脚,叶诗菡和吴白澍则沿着山林管理处提供的简易山路,朝着废弃木屋的方向前进。
吴白澍手里的便携式环境检测仪不停跳动,屏幕上显示着温度、湿度、氧气浓度和微量有机物数据。他一边走,一边低头看屏幕,时不时抬头观察周围的环境——落叶层的厚度、灌木的密度、地面的脚印深浅,所有细节都被他记在心里。
“这里有新鲜的脚印。”吴白澍突然停下脚步,蹲下身,指着地面一片被踩扁的蕨类植物,“鞋印是42码,橡胶底,和现场发现的鞋印纹路一致,而且脚印边缘有磨损,说明走路很急,应该是张诚留下的。”
叶诗菡立刻俯身,用物证袋小心提取脚印痕迹:“继续走,脚印往木屋方向去了。”
两人加快脚步,穿过一片密集的松林,前方终于出现一栋破旧的木屋——木质结构已经腐朽,屋顶漏着光,窗户用木板钉死,周围的地面有明显的拖拽痕迹,还有一堆刚烧过的灰烬,里面残留着方便面包装袋和矿泉水瓶的碎片。
“他就在附近。”吴白澍打开检测仪,屏幕上的有机物数据突然飙升,“空气中有淡淡的人体代谢物残留,还有未散尽的冷冻液气味——他应该刚离开,或者就在木屋里。”
叶诗菡立刻对对讲机下令:“彧疆,林妍衿,立刻向木屋方向靠拢,嫌疑人可能在木屋里!”
“收到!”
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回应声,吴白澍却突然皱起眉——检测仪屏幕上,除了人体代谢物,还有一组极淡的、属于镇静剂的残留信号,信号来源不是木屋,而是木屋后方的陡坡下。
“叶队,信号在后方陡坡!”他指着木屋后方的陡坡,“他想从陡坡逃跑,那是下山的捷径!”
叶诗菡立刻点头:“吴白澍,你小心陡坡,我带人包抄木屋!务必堵住他的退路!”
“明白!”
吴白澍握紧手里的检测设备,快步冲向陡坡。陡坡很陡,坡度接近六十度,脚下全是湿滑的泥土和碎石,稍不注意就会滑下去。他小心翼翼地往下挪,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的密林,检测仪的信号越来越强——
就在陡坡下方五十米处,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身影正拎着行李箱,拼命往前跑!
是张诚!
“张诚!站住!”吴白澍大声喝止,同时按下对讲机,“叶队,嫌疑人在陡坡下方五十米,向东逃窜!”
张诚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眼神慌乱,却跑得更快了,他手里的行李箱磕在石头上,发出“哐当”一声响,里面的东西掉出来几件——是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个空的镇静剂药瓶。
吴白澍立刻追上去,脚下一滑,整个人差点摔下去,幸好他及时抓住旁边的灌木,指尖被粗糙的树皮划出血痕,却顾不上疼,继续往前追。
“别跑了!你跑不掉的!”
张诚充耳不闻,反而加快速度,一头扎进更密的灌丛里。吴白澍紧随其后,灌丛的枝条划在脸上、手上,留下一道道红痕,可他的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脑海里全是林熠的脸,她穿伴娘裙的样子,她笑着唱《玫瑰未寄》的样子,她在朋友圈里发的温柔笑脸。
他不能让这个变态跑了。
他要抓住他,给死者一个交代,也给林熠守住这份平安。
就在张诚要冲出灌丛、跑到山脚公路的时候,彧疆突然从侧面冲出来,一把抓住张诚的后领,狠狠将他按在地上!
“不许动!”
张诚剧烈挣扎,却被彧疆死死按住。紧接着,林妍衿带着队员赶到,将手铐铐在他的手腕上。
吴白澍也终于追上,喘着粗气,看向被按在地上的张诚——他头发凌乱,眼神疯狂,嘴里还在喃喃自语:“她是我的……她不能走……我要让她留在我身边……”
林妍衿蹲下身,看着他冰冷的眼神,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你所谓的‘留在身边’,是把人杀了冻在冰箱里?是满足你病态的占有欲?许蔓在死前有多害怕,你根本不知道。”
张诚突然笑了,笑声刺耳又疯狂:“她怕什么?她永远留在我身边了,多好……我每天都能看到她,她不会离开我了……”
吴白澍看着他疯狂的模样,指尖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突然想起林熠昨天跟他说的话——“姐姐说法制社会不会放过任何坏人,我们要一起守护平安。”
他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拍下张诚被控制的现场照片,作为物证留存。然后,他转身看向远处的公路,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可他的眼底却亮得惊人。
任务完成了。
他可以给林熠报平安了。
下午两点,重案组办公室。
张诚已经被带回审讯室,彧疆、陈可凡、汵涵正在进行审讯;林妍衿刚从法医中心回来,正在整理最终尸检报告;叶诗菡在指挥室汇总所有证据;办公室里,只剩下刚完成现场收尾的吴白澍。
他脱下沾着泥土和划痕的外套,坐在林熠的工位上,第一件事就是摸出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林熠的未读消息,是半小时前发的:「婚礼结束啦!姑姑和姑父很开心,我也喝到了很好喝的果汁,你们怎么样?抓到坏人了吗?」
吴白澍看着消息,嘴角瞬间扬起,指尖飞快回复:「抓到了,很安全。等我回去,给你带新城的桂花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