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微光刺破城郊的浓雾,废弃化工厂外的警灯红蓝交替,将漆黑的夜色切割成破碎的光斑,经过一整夜的高强度勘查,所有证据都像被针线串联一般,从零散的碎片,逐渐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覆盖一切的巨网。
空气里的腥腐气息依旧浓烈,可比起最初的震撼与窒息,此刻所有人的心头,都被一种更紧绷、更锐利的情绪占据——他们以为自己在追捕凶手,直到刚才监控画面弹出的那一刻,才猛然惊觉:他们从头到尾,都在被凶手观赏、引导、玩弄。
一公里外的废弃水塔上,陆深握着望远镜,嘴角噙着一抹清晰可见的笑。
他不是逃窜。
是等待。
是欣赏。
彧疆站在工厂门口,指尖轻轻捏着对讲机,眉头紧锁,却没有了以往那种拒人千里的冷硬,他抬眼望向水塔方向,晨光落在他线条分明的侧脸上,显出几分沉稳的疲惫,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下一秒,他转身走向解剖台边的林妍衿,脚步放轻,语气比平时温和了许多:“DNA比对结果再次复核一遍,我要百分百确认,现场遗留的皮肤组织,确实属于陆深。”
林妍衿正低头整理证物袋,闻言微微抬头,目光与他相撞。她能清晰地从彧疆的眼神里,读到专注、担忧,还有一丝只有她能察觉的在意。
她轻轻点头,声音平稳:“已经复核两次,序列完全匹配,不会出错。”
“辛苦你了。”彧疆顿了顿,伸手,极其自然地替她把垂落脸颊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这里血腥味重,你往后站一点,别长时间蹲在地上,对腰不好。”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陈可凡和汵涵眼里,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悄悄弯了弯嘴角,很默契地没有出声打扰。
汵涵轻轻靠在陈可凡肩膀上,小声嘀咕:“原来彧疆组长一点都不高冷嘛。”
陈可凡伸手揽住她的肩,唇角带笑:“嗯,只对特定的人不一样。”
小小的甜意在紧绷的现场悄悄蔓延,让冰冷的刑侦氛围,多了几分人间温度。
彧疆收回手,耳尖微热,迅速恢复成严谨稳重的重案组长状态,对着全队开口:“所有人听令,陆深现在在水塔制高点,大概率没有武器,但极度危险,心理扭曲,报复欲极强。一组包围水塔下方,二组迂回侧方,三组负责寻找制高点掩护,我亲自上去带他下来。”
“不行。”林妍衿立刻出声阻拦,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太危险,凶手还有备而来,水塔内部结构不明,你一个人上去——”
“我必须去。”彧疆打断她,眼神温柔却坚定,“我是组长,我不上,谁上?”他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头顶,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放心,我不会有事,等我回来,带你去吃你喜欢的那家早餐。”
林妍衿脸颊微烫,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阻拦。
叶诗菡在一旁看得清楚,低声笑了笑,对着对讲机下令:“按照彧疆方案执行,全员保持通讯畅通,随时支援。”
行动迅速展开。
警笛声、脚步声、装备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将寂静的郊外彻底唤醒。彧疆穿戴好防护装备,独自一人朝着废弃水塔走去,背影挺拔而可靠,没有丝毫退缩。
而水塔上的陆深,似乎早就预料到一切,非但没有逃跑,反而朝着彧疆的方向,挥了挥手。
像是在欢迎一位老朋友。
这场对峙,没有激烈的枪战,没有疯狂的挣扎,平静得诡异。
彧疆爬上水塔时,陆深正坐在边缘,双腿悬空,脚下是十几米的高空。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头发凌乱,眼神却异常清澈,没有变态凶手的疯狂,反倒像一个看透一切的旁观者。
“你来了。”陆先开口,语气轻松,“我等你们很久了。”
彧疆站在距离他三步远的位置停下,保持安全距离,声音沉稳:“你明明可以跑,为什么不走?”
“跑?”陆深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的苍凉与恨意,“我为什么要跑?我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十年前,他们炸死了我爸妈,炸碎了我所有人生,法律不管,警察不问,官官相护,钱权压人……我不自己动手,谁来给我公道?”
他的声音渐渐拔高,情绪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那三个人,该死。”
“他们把活人当成垃圾,把人命当成数字,把爆炸当成意外。”
“我把他们的指骨炼成钻石,让他们永远变成一件‘展品’,难道不匹配他们的身份吗?”
彧疆静静听着,没有急于反驳,也没有刻意安抚,他能感受到陆深心底积压十年的痛苦与绝望,可这不能成为他虐杀、肢解、侮辱尸体的理由。
“所以你利用谢屿,把人骨钻送出去,故意引导我们发现?”彧疆问。
“是。”陆深坦然承认,“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当年犯下了什么罪。我要让那枚血钻,成为钉死他们罪恶的最后一颗钉子。”
说到这里,他忽然转头,看向彧疆,眼神里带着一丝诡异的笃定:“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第一重终极反转,就此炸开。
陆深轻轻抬手,从口袋里拿出一部备用手机,点开一段录音,播放。
录音里,是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对他说:
“杀了他们,取骨炼钻,把钻石送给邱明,让警察顺着线索找到你,你只要扛下一切,我会保你家人平安。”
陆深望着彧疆,一字一句:
“我不是主谋。”
“我只是,被推到台前的那个人。”
全场哗然。
对讲机里传来林妍衿、陈可凡、汵涵同时倒吸冷气的声音。
他们以为抓到了真凶,却没想到,陆深也只是一颗棋子。
彧疆瞳孔微缩:“是谁在背后指挥你?”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陆深摇头,“他只告诉我,他和我一样,是当年爆炸案的受害者,他要让所有罪人,付出代价。”
汵涵立刻在对讲机里做出最新侧写:“幕后之人具备极强的策划能力、掌控力、反侦察意识,熟悉警方流程,熟悉陆深的身世,也熟悉三名死者的弱点——他很可能,就在我们身边,或曾经在我们身边。”
陈可凡瞬间反应过来,手指飞速敲击键盘:“我马上追踪录音来源、陆深的通讯记录、所有陌生IP地址!汵涵,过来帮我筛选行为轨迹!”
“来了。”汵涵立刻跑过去,两人肩并肩靠在一起,眼神专注,配合得天衣无缝。
而林妍衿猛地想起什么,蹲下身重新检查残骸的伤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对!肢解切口虽然专业,但力道、角度、细微痕迹……前后不一致!一部分是陆深做的,另一部分,是另一个人完成的!”
第二重终极反转,彻底击穿认知。
凶手,不止一个。
台前是陆深。
幕后,另有其人。
所有人都被这连环反转砸得心神震动,可越是混乱,彧疆反而越冷静。他不再是那个高冷寡言的组长,而是沉稳、清醒、能在乱局中抓住唯一主线的核心。
他看向陆深:“你说的那个人,有没有留下任何特征?声音、身高、习惯、气味?”
陆深闭眼回想,猛地睁眼:“他的左手,有一道烧伤疤痕!是当年化工厂爆炸留下的!”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林妍衿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