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酷啊！”

章雅乐又一次发自内心地朝黄秀仪感慨道，这大概是她对她重复过最多次的话。

看到章雅乐望向自己的星星眼，黄秀仪故意打破煽情的画面，摆了摆手：“好啦好啦，知道我很酷了。每天这么被你洗脑，不酷都变酷了。耳朵都要起茧了。快吃饭吧。待会儿要不要去学校看看？好几年没回来，我听说现在有点大变样咯？你还记得之前那个恐怖的食堂角落吗？说到这个！话说你还记不记得……”

一起长大的朋友自然有说不完的话题，永远不用担心话题掉到地上，陷入冷场的尴尬境地。边吃边聊，不经意间，餐厅员工就来温馨提醒即将结束午间营业。看着桌上还有尚未动筷的菜肴，两个人不由得相视一笑，确实好久没见了。

“你要不要跟我说说怎么了？”等到两个人在学校附近江边散步的时候，黄秀仪最终问了出口。

“嗯？”面对黄秀仪突然的提问，章雅乐显得有些不明所以。

“感觉你吃饭的时候就有点心不在焉，不太开心了。发生什么事了？”

章雅乐有些惊讶，她们今天自打见面开始便开始喋喋不休地聊着天，她没有想到黄秀仪还会留意到她的其他情绪。可是好不容易见一面，她不想做扫兴的人，便微笑着看向黄秀仪：“没有啊。见到你怎么会还有不开心的事情。我超级开心！”

见章雅乐一脸灿笑，黄秀仪微微垂了眼眸，静静地看着她。

“真的没什么。”自知瞒不过黄秀仪的火眼金睛，章雅乐还是从实招来，微微提了口气，若无其事地笑道：“只是我总觉得你很酷、很勇敢，而我比较不酷、不勇敢而已。如果我也可以像你那样坚强就好了。只可惜这么多年过去，我都还是没从你身上沾到一点优良品质，总是摇摆不定。也许是我太贪心，既想要跟顾明远结婚，又期待成为你那样独立自主的现代女性。”

“婚姻和独立自主不是矛盾体。”听着章雅乐袒露的苦恼，黄秀仪跟着陷入思考当中，随即冷静地说道：“雅乐，你不要掉进’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圈套啦，人是可以同时拥有这两样东西的。我也没有在爱情与自我之间进行选择，没有为了自我而舍弃掉爱情的可能性。只是爱情是很随机的事物，自我是可控的，我只是在做好我可以控制的部分而已。剩下的部分，顺其自然而已。有就有，没有就没有，有和没有都挺好的，因为我本人就很好。而你这个笨蛋……”

黄秀仪无奈地看了眼时常自我怀疑的章雅乐，像是在看自己不争气的小孩，接着说道：“你也是个很好的人啊。不要只顾着看别人的优点，忽略掉自己的。人又不是同一个模板刻出来的，本就各有所长、各有所短，我还羡慕你脑瓜子聪明、温温柔柔的，所有人都能和你相处融洽。虽然我没有真的羡慕，可是这确实是你能做到而我做不到的事情。不是只有拥有某一个特定的品质才能称得上优秀，优秀的人各有各的优秀。真是！明明你是老师，成天面对着形色各异的学生，还要我来教你！不要对自己那么严格啦。我们都是普通人，会有优点和缺点，不要过分追求尽善尽美啦，又不是圣人。难道你想要立地成佛吗？”

章雅乐不好意思地抿嘴朝黄秀仪笑了一下，而后看向不远处车流不息的南洲大桥。大桥是南洲无可替代的一部分，伴随着几代南洲人的成长，默默接收了章雅乐的许多悄悄话。她一如往常地望着眼前那座沉默的桥，用双眼代替嘴巴继续跟它诉说了自己的心事。

桥上面有些行人走得很快，有些人走得很慢，有些人在观景台看风景，她们也许成为了风景里的一部分，正如章雅乐眼中的他们一样。

收回视线，章雅乐扭头朝黄秀仪轻松地介绍道：“南洲大桥现在晚上也有灯光秀了，你有知道嘛？好像初一到初七会有特别演出，你什么时候会有空？要是时间合适，我们可以约一下，一起过来玩。虽然肯定会很堵。”

“好啊，到时候看看。我明天回爷爷家应该要待上一阵，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他近些年身体欠佳，想说有机会多陪陪他。我回来跟你说。”黄秀仪答道，随章雅乐的心意转移了话题。

“一言为定！”章雅乐笑眯眯地应道，随即有些触景生情地感伤起来：“到现在有时候在自己身上好像还是感觉不到岁月的流逝，在家里老人身上还是蛮明显的。以前上学的时候，我外婆还经常自己给一家大小准备年货，所有人去拜年回来都能满载而归。现在她有心无力，想一想还蛮让人难过的。虽然自己其实也早就不是以前的小孩了。”

“事物就是这样发展变化的。”黄秀仪轻声说道，她的目光也不自觉地看向南洲大桥，不可避免地陷入她与大桥之间的回忆当中，不过理性的她很快从往事中抽身出来，低喃道：“南洲大桥倒是没怎么变。”依旧是南洲最热闹的地方。

“对呀。”章雅乐跟着附和道，而后挽起黄秀仪的手臂，轻快地说道：“好在我们也没有变！”

“我们可说不定。”黄秀仪起了开玩笑的心思，“阴阳怪气”地撇了撇嘴：“毕竟某人好事将近，也不知道到时候甜甜蜜蜜的，还会不会记得我这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孤家寡人了。”

“什么！我是那种重色轻友的人吗？！我可是特意为了你改签机票提前回来的！”

“好好好，谢谢您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