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一不二的章雅乐开始变得忙碌起来，铁定心思让顾明远搬回公司附近的住宅后，即刻着手整理现在的房子方便后续转租。

虽然觉得“一张床睡两个人”十分具有说服力，不过已然养成柳下惠一般耐力的顾明远没有被即将到来的喜悦冲昏头脑，看到章雅乐准备将他的行李一骨碌打包去到公司住宅后立马叫停，摆出无辜的表情问道：“你开学之后怎么办？我不想一周才见一次面。”

跟章雅乐相处得久一些，顾明远无师自通多少习得些扮猪吃老虎的技巧。

扮可怜这招对章雅乐来说确实奏效，她认真地苦恼过后，咬咬牙提出折中的解决方案：“那你要不要放些衣服在我家？如果下班早的话，就回我家住？我下班得早就去你那边。”

她家也只有一张床。

他们这算是要正式同居了吗？

章雅乐越来越觉得事情发展的走向偏离了最开始的预设，她好像不经意间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原本想着为顾明远好让他上下班方便一点不用那么累，可是不知道从哪一步开始把自己也给算进去了？

她准备好了吗？

她不知道。

不过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看着欣然答应的顾明远，她好像没有理由出尔反尔。那就这样走走看吧，走一步是一步，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离开顾明远租房的那一天，章雅乐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不经产生了些许不舍之情，虽然时间并不算长，它也承载了足够多的回忆。因为它，她才能够做一个好的班主任帮助自己的学生顺利渡过一段艰辛的日子；因为它，她才能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顾明远的心意。他们在这套房子里，一点点离彼此更近。章雅乐忍不住想，如果没有这套房子，他们现在会是什么情况？他们还会像现在这样站在一起吗？

在顾明远无声地揽住她的肩膀给她安慰时，章雅乐的疑虑消散了些，忽然有些感慨。对她而言，顾明远现在变成一个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依靠，让她可以不用太担心任何事情的发生，因为他会像百宝箱一样解决她的问题，她相信他会一直在她身边。她不可避免地依赖他，让她甚至开始思考这些年她自己一个人是怎么活过来的？如果没有他，她还能活下去吗？

“上次跟许安见面的时候，许安问我，如果没有你的话，我的答案会不会不一样？”

看着章雅乐思考中的困惑表情，顾明远没有立刻接话，静静地等着她的答案。

过了一阵，章雅乐缓缓开了口：“我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因为我也不知道。”她坦诚地朝顾明远笑了笑，接着说道：“我不知道如果你没有来北城，没有在我身边，这半年多以来发生的事情，我自己能不能应对？可不可以顺利解决？”

说完，她伸手去握住顾明远的手，眼里满是感动：“谢谢你。”

顾明远揉了揉章雅乐的手当作回应，宠溺地说道：“傻瓜。”

章雅乐浅浅地笑了，笑容却很快消失，看向顾明远的眼里有着掩藏不住的颓唐，迟疑了一会儿，她轻声将自己的心事说了出来：“我很害怕。越想要依赖你，我就越害怕。我害怕养成了依赖你的习惯，万一以后你离开了怎么办？我害怕丧失自己处理问题的能力，如果你哪天离开我，我就会变得束手无策，我就要重新学着独立。那时候习惯依赖的我，还能学会独立吗？

所以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很矛盾。一个我很想很想很想靠近你，另一个我又告诉我自己要清醒一点。有时候我会因为你在身边而很开心，有时候我又会因为我开心而自我检讨，让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比较好。”

章雅乐很害怕。顾明远和她即将踏入的下一步，会迎来一个好结局，还是不好的结局？

听着章雅乐袒露无遗的心声，听到她向他诉说着她的不安全感，顾明远不知道该如何答复她的不确定，他们已经不再是凭借着几句甜言蜜语就相信山盟海誓的小孩。即便他很确认自己会永远在章雅乐身边的心意，这件事情未到最后也无法得到证实。

“解决问题的方法有很多种。”沉默良久，顾明远才出声作答：“因为我在，所以你选了有我的解决方案。如果我不在，你就会选择其他方法，你一定会想方设法地解决问题，因为你是一位负责任的老师，因为你自己有足够的主见。”

紧接着，顾明远微微俯下身来与章雅乐平视，他轻轻捏了捏章雅乐的鼻尖，语气变得更加柔软起来：“我希望你可以更多依赖我，依赖我和依赖你自己并不是一件冲突的事情。在工作上面，你只有依赖你自己才能变成更好的老师；在生活上面，你依赖我的时候，其实我也在依赖你。因为下班之后可以看到你，下班才变得有意义。

跟你在一起是我想了很久的事情。你说过我是个怕麻烦的人，所以我想既然我以前没变过，以后大概率也懒得改变。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我没有办法让你确定未来一定是什么样子。不过今天是昨天的未来，我想如果我们好好过今天，对于昨天的我们来说，未来好像还不错。”

眼看着章雅乐的眼眶开始积攒泪水，顾明远怜惜地抚了抚她的脸颊：“目前为止，我能明确告诉你的是，我明天也会像今天一样爱你。”

听到这句，章雅乐的眼泪不争气地哗啦啦流下来，她没好气地捶了一下顾明远的肩膀，随后钻进他的怀里不让他看自己泪流满面的样子：“都怪你，总让我哭。”

顾明远一边轻抚章雅乐的后背，一边好脾气地认错哄道：“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