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许安全然褪去了学生时代的阳光气息,他看向她的眼神也免不了阴郁的味道。这些年,他过得不好吗?没有像他西装革履的外表那样光鲜亮丽?他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呢?章雅乐心疼地看向他。
她期待过的。她没有喜欢过很多人,除了年少懵懂时对于顾明远潜藏的喜欢外,她对于许安的爱意来得更加直接、热烈。所以她期待过的,期待他们会有一个好的结局。为什么不呢?虽然她总是在许安面前装蒜,可是她知道他是把她放在心尖上的人。
在北城土生土长的许安对北城并没有太大的探索欲,可他还是为了她将北城大大小小的街道重新走了一遍,他跟她说了许多书本上没有的专属于北城的民间传说,带她融入到北城的烟火中。他们在大街小巷中嬉戏玩闹,在名胜古迹前合影留念。
几乎北城的每一处,章雅乐都能找到他们存在过的身影——他的温柔缱绻,他的死皮赖脸。
研究生临近毕业开始准备找工作的时候,章雅乐想过要离开北城,章母也想让在外面漂泊了一些年月的她回南城。她想自己确实应该离开了,许安离开北城也不经意一年多了,她还是活得像行尸走肉,还是会时不时就想到他,他爱吃的餐厅,他喜欢的风景,他放松的秘密基地。
如果不离开,怎么能够忘掉呢?
她差点忘了,南城也有他的踪迹。她带他回家见了爸妈,他夸爸爸的小炒牛肉是他吃到过最香的,他给妈妈送了一条昂贵的丝巾至今还在章父章母的衣柜里,分手之后章母便没有再戴过。她带他去她的以前的学校,在江边分享了年少的一些傻事。
他们之间还有可能吧?也许明天他就回来了呢?章雅乐总是忍不住这么想。他答应过她他会回来的,他一直都很信守承诺。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应该向前看的。她的确向前看了,不怎么会想起他了,没有那么多如果、万一、也许了。
可他真的回来了。
见一次哭一次的章雅乐这次终于能够控制住眼泪了,她平静地看着眼前的许安,眼神里满是怜惜。她忍不住伸手去触碰这张让她日思夜想了多年的脸庞,面上有些凉。她的手指轻轻地扫过他的眉毛,感受到他眉间微微放松下来,又抚过他高挺的鼻梁,在嘴唇的时候,收回了手。
“一切都顺利吧?”她开口问道,带着一抹阳光的笑容,声音却难免有些哽咽。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大概是许安出国还没有多久的时候,章雅乐在街上偶遇了小慧——许安一位发小的女朋友,她们在许安和发小聚餐的时候见过几次。小慧看到她时很惊讶,然后悄咪咪地将她拉到一旁向她打探许安家里的事情,让她一头雾水。
“你不知道吗?”小慧有些意外。
章雅乐不明所以地看着小慧,从她那里得知了许安家公司大概率要出事了。她这才知道许安是许氏集团的公子——霸占了全国一大半日用品市场的许氏集团——许安很少与她讲家里的事情,只简单说了父亲早年赶上好时候做一点小生意,攒了些家底。她不知道前段日子随便刷到的顶着大大“危机”两个字的许氏集团,会跟许安有关。
她挑了许安方便的时间给他打了电话,许安没有接,回了信息说他在上课。他忘了,他发过课表给她。她知道他在逃避。其实仔细想来整件事情是有些蹊跷的,许安出国时并非正常的新生报道期。黄秀仪在申请国外学校的时候,她也跟着了解了留学的些许信息。
出国后,许安跟她分享晴朗的天气,跟她吐槽难吃的汉堡,跟她怀念北城的时光,她以为他过得还不错。她很受伤,许安没有跟她坦白他现下的处境。为什么不跟她讲?不是说好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们都会一起渡过、共同承担的吗?
百感交集下,她最在意的是,他现在还好吗?
许安的消息姗姗来迟,在她跟他说了许氏集团的事情之后。她问他还好吗,他回答分手吧。
她开始留意新闻的商业板块,搜索许氏集团的相关词条,试图理解新闻里的专业名词,挖掘一些蛛丝马迹来判断好与不好。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对消费者来说,只不过是换了老板,集团公关部对外发文声称会及时恢复生产力,保证产品供应。到这儿,许氏集团又恢复了往常沉默的日用品霸主,新闻版面大多被其他公司占了去。
他好不好?她还是没有答案。
后面的故事,便没有必要赘述了。她倒是也有无意间在网上刷到过许氏集团利益熏心、诚信不再、产品质量大不如前的负面消息,那个时候许氏集团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日用品是竞争相当激烈的行业,不好用就换一家咯,没什么大不了的。
许安不说,章雅乐是没有办法想象他的世界的。虽然说了,她也没办法真正意义上感同身受地理解。他说他变得很糟糕,是什么样的情况会让一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生觉得自己很糟糕?她不能确切地知道,可她只知道当时的他一定很痛苦。
而他现在衣冠楚楚地站在她面前,大概意味着一切都顺利吧?她看到他以“许氏集团超绝接班人”的词条登上了热搜榜,一些知悉些许许氏集团恩怨情仇的网友还幽默地为他配文——钮祜禄·许安之这一次,我要把我失去的全都夺回来。
简短的调侃下,许安本人经历了多少苦难呢?就好像越王勾践仅仅用“卧薪尝胆”四个字便将所有的辛酸苦辣都概括了去,而实际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会不会成功吧?那个时候,他也会迷茫,也会抓心挠肺的痛苦吧?越王付出了很多代价,许安呢?他也很辛苦才走到今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