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边的夜风,带着湿润的水汽和金钱燃烧后的焦香。
赵晓雨没有食言。
她包下了海城最豪华的私人游艇,甚至动用关系从模特公司摇来了一船的帅哥美女。
甲板上,香槟塔堆得比人还高,顶级的电音震得江水都在颤抖。
这是一场迟来的狂欢,也是一场人性的释放。
那些跟着她在烂尾楼里吃灰、在债主面前装孙子、在绝望边缘反复横跳的“狼群”,此刻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戾气。
他们疯了。
那个曾经为了女儿做假账、每天神经兮兮烧香拜佛的刘姐,此刻虽然没喝酒,但也有些发怔地看着这从未见过的奢靡景象,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存着巨款的银行卡。
而那个律师……
赵晓雨站在二层的露台上,冷眼看着下面。
那个曾经在重症监护室外哭得像条狗、为了给植物人老婆续命而把自己卖给魔鬼的男人。
此刻,他正左拥右抱,领带系在额头上,满脸通红地对着江面嘶吼,手里挥舞着几万块一瓶的黑桃A。
老婆?ICU?
那些苦难的记忆,在巨额财富和酒精的冲刷下,早就连渣都不剩了。
空气里只有荷尔蒙、酒精和纸醉金迷的味道。
“真现实啊。”
赵晓雨摇了摇头。
她没有下去参与这场狂欢。她觉得吵,觉得腻。
“刘姐。”
赵晓雨招了招手。
刘姐立刻小跑过来,她是全场唯一清醒的人。
“老板?”
“盯着他们。”
赵晓雨指了指下面那群已经意乱情迷的疯子。
“让他们玩,怎么疯都行。但别玩出人命,也别要把警察招来。你是管账的,现在也是管人的。看好这群牲口。”
“那您呢?”刘姐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我?”
赵晓雨笑了笑,拎起那个旧包。
“我去见个……老朋友。”
……
深夜,CBD。
这里是海城的心脏,也是陈闲的领地。
赵晓雨没有开车,她像个幽灵一样,穿过空荡荡的街道,来到了宏远贸易那栋高耸入云的大厦脚下。
这里很安静。
只有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偶尔有巡逻的保安走过。
赵晓雨在楼下的那张长椅前停下了脚步。
这是公共设施,硬木做的,坐上去有点凉。
她没坐。
她直接躺了上去。
不顾那身昂贵的高定西装会不会弄皱,也不顾这个姿势有多么不雅观。
她就像个流浪汉,或者是个刚下班累瘫了的打工人,毫无顾忌地躺在长椅上。
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
视线顺着大楼笔直的线条往上爬,穿过几十层的黑暗,最后停在了顶楼。
那里亮着一盏灯。
那是董事长办公室。
整栋大楼都睡了,只有那里还醒着。
赵晓雨知道,陈闲在那里。
那个含着金汤匙出生、曾经视她为蝼蚁、后来却一次次给她开后门、最后甚至动用陈家势力给她铺平了回归之路的女人。
此刻,应该正坐在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或许在打游戏,或许在发呆,或许……正在通过那个该死的梦,看着躺在长椅上的自己。
“陈闲。”
赵晓雨对着那盏灯,轻轻喊了一声。
没有声音,只有嘴型。
她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烟雾袅袅升起,在路灯下消散。
她不恨陈闲了。
也不嫉妒了。
她甚至觉得,在这个偌大的、冷酷的、充满了算计的海城里,只有头顶那盏灯,是唯一能让她感到一丝“安全”的存在。
我们就这样吧。
你在云端看戏。
我在泥潭厮杀。
偶尔,我躺下来,你看我一眼。
这就是我们之间,最完美的距离。
赵晓雨闭上眼睛,在初冬寒冷的街头,在那盏灯光的注视下。
沉沉睡去。
……
宏远大厦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此时此刻,并没有什么“温情注视”。
陈闲根本没空去看楼下那个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女人。她正忙着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办公室里疯狂转圈,只是脚下的步子很轻,生怕踩碎了什么似的。
“快快快!趁着财务系统还没结算,把那四千万给我塞回去!”
陈闲披头散发,手里抓着一堆U盾,指挥着小周进行着一场惊心动魄的“资金回填”手术。
直到屏幕上跳出“转账成功”的绿色弹窗,陈闲才像是被抽了筋一样,瘫坐在那张昂贵的老板椅上。
好险。
那是她的腿。
那是她差点被自己老妈打断的腿,终于保住了。
气还没喘匀,小周抱着一叠厚厚的单据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老板……这是这次资金调度的……损耗清单。”
陈闲瞥了一眼。
只一眼,她的心脏就抽搐了一下。
那上面的数字,每一个都像是一把小刀,在割她的肉。
小周还在那儿公事公办地汇报,声音不大,但在陈闲耳朵里却像是惊雷:
“私人银行违约金加加急费……三百八十万。”
“林姐那边的高利贷利息……六百二十万。”
“珠宝典当折损……四百五十万。”
“还有汇率差额填补……一百五十万。”
“合计……”小周顿了顿,“一千六百万。”
陈闲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
她手里拿着一只钢笔,笔盖已经被她无意识地捏变了形。
一千六百万。
陈闲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
就在这短短一个月。
她陈闲,为了给赵晓雨那个疯女人当保姆,为了给她兜底,在她甚至没动用这笔本金的情况下,光是资金占用的成本和过桥费,就烧掉了一千六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