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着凤卿卿一步一步被押送着，上楼去向隐蔽的天窗，陈元昭和季廷都有些哑然。

上亿条评论在互动区群魔乱舞，终端的光屏上流畅一如既往，倒让元昭这个新星际人啧啧称奇。

原本大多数人不过是在沉默，在看戏，在路过。但是家族的强势的、不可一世的措施，勾起了不少人内心深处的暗火。毕竟普通人类的人生停留在朝垃圾桶扔一个纸团大概率都扔不进去的阶段，那为什么在你们的世界里，有的事情是“一定”可以做成的呢？为什么我们大多数人要蒙昧地接受你们既定的摆布？

这是元昭考虑的一面，她是不了解家族之间也素有旧怨，多少人等着搅混水。而且，参与进投票之中取乐，并不需要多么高尚或者正义的理由。

前面八九个人通过背后家族的运作，都顺利地获得了出去的机会，所有人都选择了两名逃脱的同伴，看来是有凤卿卿在前，大家学会了提前考虑。红票与蓝票的差距，在逐步缩小。

到了第十个人，红方隐隐有超过蓝方的趋势。此时距离拉涅利拍卖会的诸位“贵宾们”受困，已经突破了36个小时。尽管不断有人离开，不是无望的等待，留下的人却惶急焦躁不安到了顶点。

“闭嘴！再等等！”人群中有人咆哮道。另外有几个人一齐发声问：“请问这个先后顺序的标准是什么？”

欧陆什么也没说。青渡自觉地上前去将这些人打晕了。她扫了一眼光屏，兴奋地活动手腕。“终于可以见血了么？”

陈元昭不想有人死在她设定的机制之下，紧张地抬头看倒垂的莲花，低头思故乡。“我饿了。”她对季廷感慨，“不，也可能是渴，但是接近饿的感觉。”

24小时整那一会儿，只见劫匪们陆续注射了一支随身携带的补给，陈元昭栽倒在拍卖台附近的收容箱上，到现在也没起身。欧陆踹了她一脚，又反应过来踢不着，忍着脾气直挺挺地站在收容箱旁边。

“你们原定的方案是什么？”季廷幅度不大地偏了一下头，施施然问询。

见是西门季廷在发问，欧陆聚集起一些耐心，微笑着回答：“先杀几个看看剩下的人里面有没有人出好主意，如果没有就强杀到一半，看看剩下的人里面有没有人出好主意。”

这个不知真假的邪恶答案减轻了些许陈元昭的罪恶感。

时间截止，不好的预感成真了。红方硬是多跳出了几张票。管理着数据的三个人在光屏前静止了一瞬，拍卖台上，气质蛮温文尔雅的这位姓氏为洛威尔的待宰羔羊嘴唇全无血色，止不住地晃了晃身体。

季廷抢先开口说：“不要杀人。”她今天没穿什么花里胡哨的衣服，一身简约大方的军中常服，陈元昭伸手只得够到她的腰带。

洛威尔为了憋回去眼泪，不停地眨眼睛，表情变来换去，五官扭曲得不成样子。欧陆好像在欣赏他的窘态，迟迟也不动手。半晌后，洛威尔下定了决心，双手紧攥着拳头，心如死灰地说：“如果杀死我，可以放我的两位朋友离开吗？”

陈元昭的脸色比洛威尔还苍白，她缩在季廷的后脑勺，不敢看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人群中，一女一男抱头鼠窜冲到跟前，一人抱住洛威尔的腰，一人搂住洛威尔的脖子，三个人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欧陆丝毫没有被羔羊感动，她已经举起了武器。

清修地的洞穴外，兴许距离峡谷也很远的地方，爆发出天崩地裂的可怕声响，震得洞穴里面也在颤动。众人足足听了一分钟毁天灭地的动静，许多人崩溃地红了眼眶，随意拉扯着身旁的人便尖叫，“是不是H482被引爆了！”

青渡定定望向洞穴外面。欧陆怔住了。她大声喝问道：“浏览人数多少了？”

没有回信。

她怒极反笑，厉声再次问道：“浏览人数多少了！”

陈元昭手从季廷的腰带上松开，上前一步，一目也不错开，回答道：“98亿人次。”

欧陆的状态像是被一块儿大石头给击中了，她脚下不停，大步地朝外面奔去，青渡紧随其后。不过十分钟，两人便走到了金色和白色混杂的沙砾上，两人的脚软绵绵地陷在里面。远方的天边，有什么正在灼伤欧陆的眼睛，她也像洛威尔那样，闭上了印证现实的双目。

“原来我们只是无关紧要的一环。”

会场内，大部分人两天没有进食，担惊受怕，又大哭了一场，站也站不住，各自委顿在地。洛威尔三人劫后余生，不过冷静了二三十分钟，欧陆便浑身萦绕着低气压回来了，他们三个嘤宁嘤宁，坐在原地一根手指头也动弹不得。

欧陆板着脸没搭理她们，指挥手下把收容箱撤走。

“你这是在做什么？”季廷像搭家常话那样问着，这里也就她不怵这位魔王了。

“今日心情不佳，没功夫陪你们过家家了。”欧陆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不到五分钟时间，欧陆带领的这一队劫匪整装待发，青渡老神在在地从空间折叠徽章里面取出一套工具，开始保养武器。

欧陆烦躁地一巴掌给他拍地上了，结果工具里面零件和清洁布太多，滚得满地都是，青渡一脸受伤地跪在地上捡。

“……你的折叠徽章里面装了这个玩意儿，那你的机甲放哪了？”欧陆又微笑着问他。

“呃……”青渡沉吟着走向了离欧陆最远的角落，“当然是在‘家’里。”

“回去之后如果见不到机甲，你懂的。”欧陆冷冷地说，她知道青渡十有八九又把机甲借出去了。话毕，她直面某两个人竖起的听墙角耳朵，用更加冰冷的语气说：“你们这样是在挽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