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一思忖,她点了头。沈涵消息灵通,或许能探听到些什么。
一行人移步对面茶楼。沈涵显然是个熟客,伙计直接引他们上了二楼雅间。窗子敞着,正好能看见楼下街景。
对于程述白的冷淡,沈涵浑然不觉,已兴致勃勃地与他谈起漠北的皮货、岭南的香料,又顺势请教起几味珍稀药材的鉴别。程述白应答如流,言辞清晰专业,只是话不多,每每说完,目光便会飘向窗外,或是低头整理一下药箱的带子。
姜沅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沈涵偶尔会转过头来问她一句“妹妹记得吗?咱们那年去查的商队,就运过这个”,她便轻声应一句“记得”。
茶过两巡,沈涵约的客人到了。他起身告罪:“妹妹,程大夫,我得去隔壁谈正事了。你们慢慢聊,这茶算我的!
“对了,我点了你最喜欢的那种荷花酥,最近你得空常来找我,我们这么久没见了,该多聚聚。”他冲姜沅眨眨眼。
他风风火火地走了,雅间里一时只剩下姜沅和程述白两人。
方才还隐约浮在空气中的、属于旧友重逢的轻松暖意,似乎随着沈涵的离开,骤然冷却下来。
程述白放下茶盏,瓷底与桌面相触,发出极轻的“嗒”一声。
“姜小姐与沈公子,”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似乎很是投缘。”
姜沅“嗯”了一声:“沈三哥性子爽朗,从前在司里便很照顾我。”
“看出来了。叙旧许久,笑声不断。沈公子确实……很会逗人开心。连茶点,都记得选姜小姐从前爱吃的口味。”
姜沅一怔,这才注意到那荷花酥——确实是“谛听司”附近那家老铺子的样式,她从前常买。沈涵竟还记得。
“沈三哥有心了。”她道。
“是有心。多年未见,仍能对姜小姐的喜好如数家珍。这份故人之谊,实在难得。”
他这话说得挑不出错,可姜沅却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她隔着薄纱看他,只见他侧脸线条平静,目光落在窗外街景上,仿佛只是随口闲聊。
他回过头与她对视许久,默然无言。
姜沅先移开了目光,起身:“香料还没买齐,我该回去了。”
……
“姜小姐若要制香囊,藿香需选叶色青润、香气清冽者为佳。”
他说着,已自然而然地从她手中接过那束藿香,放回原处,又从另一筐里拣出几枝,递给她:“这些尚可。”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医者本分。
姜沅接过,指尖与他相触一瞬,温凉。她垂下眼:“多谢太医。”
“分内之事。”程述白收回手,又走向摆放艾草的柜台,仔细挑选起来。
姜沅看着他专注的侧影,心头那点刚平息的涟漪,又轻轻荡了一下。他怎么又跟来了?
她摇摇头,不再多想,也专注挑选起来。有程述白在一旁指点,采买顺利了许多。不多时,所需药材便都挑拣妥当,伙计一一包好。
结账时,程述白先一步递过一块碎银。
姜沅挑眉。
“方才沾了姜小姐的光白喝了了茶。”程述白语气平淡,不容置喙,“礼尚往来。”
姜沅不置可否,依旧转身离开,没分给他一个眼神。
她想自己逛逛,顺便找点线索。
在家里窝了两天,她可不是因为贪玩才被遣回家的。
正事还是得干。
于是她让车夫先载着药材回府,顺便告知爹爹自己晚些回去。绿蕊跟在身侧,主仆二人似是真要闲逛。
走过两个街口,绿蕊悄悄挨近姜沅,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安:“小姐,程太医……还在后边跟着咱们呐。隔了十来步,不远不近的。”
“无妨,随他去。”姜沅目视前方,脚步未停。
又过了一条街,绿蕊再次凑近:“小姐小姐,他真还在呢!这都跟了三条街了……要不是认得,奴婢真觉得他不怀好意……”
不怀好意是谈不上,不过她看他真的是闲的发慌。
“程述白。”她转身,“你到底要干嘛?
“从茶楼到现在,那么远的路,你总不至于告诉我说,是巧合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