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哪个宫人偷懒,披着雨披被瞧错了。”姜沅顺着他的话道。
“才人通透。所以微臣才说,少思少虑。这宫里的事,眼见都未必为实,何况是耳闻?”
他行礼告退,走到门边时,脚步却顿了顿。
“对了。”他没回头,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清,“才人若真睡不着,不妨试试戌时后莫再进食,尤其是甜腻之物。”
门帘落下,人已离去。
姜沅坐在榻上,怔了好一会儿,才低低笑出声来。
这个程述白!连她昨夜偷吃夜宵都知道!他究竟是真有本事从脉象里摸出来,还是在这宫里也有自己的耳目?
绿蕊进来收拾,见自家主子难得眉眼带笑,不由问道:“才人今日心情似乎不错?程太医说了什么好消息?”
“没什么。”姜沅敛了笑意,“只是觉得,这每月一次的平安脉,倒比看戏还有趣些。”
她躺回去,目光落在窗外。
程述白说得对,眼见未必为实。但若真有宫人装神弄鬼,目的是什么?永和宫住着两位低位妃嫔,并无圣宠,有什么值得图谋的?
还有程述白本人。一个医术明明不差、甚至称得上高明的太医,为何会被排挤到专门负责她们这些无宠妃嫔的平安脉?
他那双过于清明的眼睛,看人时总像能穿透皮囊,直见内里。
姜沅捻着书页,马上又被情节吸引。
不重要。她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
这件事闹得这么大,陛下那边怎么可能不会知晓?
知晓了,那便是陛下的事,与她无关。
至于其他人怎样,她也没心思去管。
宫里什么稀奇事没有,人心难测,小小鬼影也不必大动干戈。
那是她是这般想的。
直到绿蕊又进来,手里捧着个小纸包:“才人,方才程太医身边的小药童偷偷塞给奴婢的,说是程太医嘱咐,若才人夜里实在难眠,可取少许置于枕边,有安神之效。”
姜沅接过纸包打开,里面是晒干的合欢花与薰衣草,混着几片剪碎的橘皮,清香扑鼻。
她看着那包花草,良久,轻轻合拢掌心。
这个程太医,嘴上不饶人,做事倒是……
“收起来吧。我歇会儿。”
……
太医院配药房后的小院,程述白正蹲在一排药架前,仔细翻检新送来的药材。
“程太医,”药童小柱子凑过来,小声说,“您让留意永和宫那边的药材取用记录,奴才查了,近三个月,永和宫的刘采女每月都取双份的安神香,说是夜里惊悸难眠。”
“双份?她一个人用?”
“说是分给同住的王选侍一些。”
“王选侍也领了自己的份例。”程述白说,“去查查,多出来的香,最终用在了何处,或者……送去了何处。”
药童应声退下。
永和宫的“鬼影”,过量的安神香,还有最近几位低位妃嫔都出现的嗜睡、精神恍惚之症……
看似无关的散点,在他脑中渐渐连成模糊的线。
还有今日请脉的那位姜才人,他已经关注她很久了。
她的脉象,平稳得不像个长期“体弱”之人。
那么那层伪装下的真实,又是什么?
他擦干手,从袖中取出方才写脉案的纸笺,在反面用极细的笔迹添上一行小字:姜氏,工部侍郎姜文远女,称病避宠,善观察。疑有所隐,可暂观,或可用。
他将纸笺折好,收入怀中贴身暗袋。
这深宫之中的暗涌,似乎也比往年更早地,开始翻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