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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彦演被一阵有节奏的咚咚声吵醒了。
窗外黑魆魆的一片,树冠像是数千双手,疯狂交叠争夺着伸向深夜的天空。
“崇一,是你吗?”敞开的卧室门外面,白晃晃的一片。景彦演试探又朝着外面喊了两声,回应他的还是咚咚的声响,节奏沉闷,类似钝器敲打厚重木板的声响。
——这么晚了,在干吗呢?
景彦演走出卧室的一瞬间,突然周遭陷入一片黑暗。
顺着声响走到楼梯边,下方昏暗一片,只有从厨房透出一团昏黄的光,像是黑暗森林深处摇晃的灯火。
在厨房门口停下脚步。一个高大的背影,手中的刀随着手臂扬起又落下,一直单调地重复着。
“崇一?”景彦演轻轻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景彦演慢慢走过去,眼前看到的一切,让他怔愣在原地,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鲜血浸透的案板上,刀刃下,是一条被剁得稀烂的鱼,鱼头的位置被陆崇一的脑袋取代。肉块相互挤着滚落到地上,拉出黏稠又鲜红的丝,啪嗒啪嗒响了一地。
景彦演跳开,再一抬头,又是一张骇人的面孔。裴誉咧着嘴巴,露出满口的倒三角尖牙,牙尖锋利,仿佛连空气都能咬碎。
他放下手中的刀,捧起案板上的肉块,鲜红的肉糜在掌心堆成一座小山,还斜冒出些又像是鱼刺,又像是白骨的东西。
景彦演想要躲开,但是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血山朝他靠近,逐渐占满整个视线。
小血山仿佛获得了生命一般,扭曲着从掌心上掉落,向景彦演脚边聚拢。
有时候模糊成一片鲜红,有时候又清晰得每一缕纤维都能看清楚。
案板上,白骨叉着的脑袋上,嘴巴一张一合,逐渐发白的眼睛里,流出红色的血泪。
“景……彦,救……救我。”
视线边缘一道寒光闪动,那把菜刀不知什么时候被握在了他的手上。
“啊——”
景彦演大叫一声,甩掉菜刀,一点声响都没有,好像落到地板上就被悄无声息地吞噬了。
“啊——”
景彦演大叫一声从漆黑的屋子里醒了过来。
吱呀一声,一道光钻了进来,陆崇一的身影出现了,门关上,身影又再一次没入黑暗。
“崇一,崇一。”景彦演朝着陆崇一的方向伸出手。
陆崇一在床边停了下来,身后冒出白色灯光,几条细小的白蛇从脖子后钻了出来,缠上了他的脖子。
紧接着陆崇一的肩头上又冒出了一张脸,鲨鱼牙齿的裴誉的脸,嘴角越扯越开,仿佛要一直裂到脑后。
景彦演才发现,那些‘白蛇’是手指。
脑袋以诡异的角度偏离脖颈,一个痛苦又绝望的表情之后,裴誉的脑袋取代了脖子上方的位置。
“啊——,啊——”
景彦演拼命地蹬着腿,眼前一片炫白。
“景彦,景彦。”
景彦演睁开眼,看到陆崇一些微有些苍白的脸,翻起身连忙伸手抓住对方的肩膀,死死抱住了对方。
脖颈的温热,脑后抚摸的温热触感,陆崇一温柔的声音。这一切组合起来,让景彦演的意识一点点回归。
“做噩梦了?”
“嗯。”景彦演手又收紧了些,汗水落入眼眶,轻微地刺疼。
从卧室门口到陆崇一身后,是一些亮晶晶的水渍。景彦演才意识到陆崇一没穿衣服,便松开手扯过床尾的浴巾披到了他身上。
陆崇一坐了下来,抓住景彦演的双手,轻柔地摩挲着,“我晚上陪你?要不要喝水。”
景彦演看着陆崇一身上的伤痕,脑袋里冒出一个画面,裴誉撕开伤口从里面钻出来,露出那排可怖的尖牙。垂下头摇了摇头,又靠了过去,“不喝。做噩梦了。”
“嗯。不好的都放梦里了,现实里就都是好的了。明天去买张彩票吧。”
“崇一。”
“嗯。”
两人依偎着,声音都轻轻的。像是两只躲在叶背的小虫,周遭一片宁静,只有沙沙啃食叶片的声响。
“快回去躺着。”胸口一条倾斜的血痕跳入景彦演的眼中,他闭上眼,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我再陪你坐会儿。”
“崇一,对不起……”
——对不起,给你带来这么糟糕的一切。
景彦演听到一声很轻的叹气声,接着陆崇一有些含糊地说道:“为什么道歉?”他稍微停了一下,接着说道:“景彦,其实……”
“对不起,把你吵醒了。我不是故意的。”
“哦。景彦,不需要为这个道歉。我很开心,能出现,在你需要的时候。”
景彦演离开陆崇一的肩膀,提了提快要滑落的浴巾,“我们下的棋,嗯,没下完的那个。”
“现在?”陆崇一抬起手搁在景彦演的额头,又放了下去,坐近了些。
“我肯定是要输的。愿赌服输。”景彦演歪了歪脑袋,笑道:“所以,愿赌服输。宝贝,去休息吧。我没事了。”
陆崇一摸着景彦演的脸颊,温柔地道了一声,“好。”他站起身,手又恋恋不舍地摸了摸景彦演的肩膀,“我一直都在,你需要随时可以叫我。晚安。”
“晚安。”
一个平常的夏日清晨。
景彦演这样想着,他闭上眼睛耳边是鸟儿的叫声,还有一阵阵的蝉鸣,隐约还有风的踪迹。
但噩梦的余震仍然在心底深处。景彦演掀开被子,坐在床上打开手机摄像头,手指缓缓攀上脖颈,逐渐收拢。
“咳.......咳......”
——醒了。只是梦,只是梦。
他先去了浴室,浴缸内空空如也。他一边喊着崇一,一边匆匆往楼下跑,才在书房看到陆崇一。
陆崇一穿着浴袍坐在电脑桌前,一见景彦演就熄灭了屏幕,伸手接住景彦演伸过来的手,“怎么?我醒了,就来书房坐坐。”
“坐什么?快回去躺着。一点病人的自觉都没有。”景彦演用力想要将陆崇一拽起来,却被对方稍稍一用力,拉到了怀里,“嘶——,疼。”
“啊?”陆崇一忙松开手,“我没用力啊。”
“我.......我是说,我压着你,你会疼的。”景彦演站起身靠到了桌边。
陆崇一扯开领口,低头看了看,笑道:“那药真管用。我一点不疼。”说完,又抓住景彦演的手将他拉到了怀里,死死地抱着,“没事。我疼我会说的。”
——啊!我疼啊!
“热。待会儿又弄得一身的汗水。松开!我生气了。”景彦演使劲往前倒,离开陆崇一的胸口,自己胸口的痛感才稍稍减轻了些。
“好,好,好!我把早餐准备好了。你先去把饭吃了。”
“你先回去躺好!”
“行。”陆崇一关了电脑,两人便一起上了楼。
换好新的水和药粉,陆崇一才在景彦演的催促下躺了回去。
“我待会儿来陪你,乖乖的。”
陆崇一的厨艺自然没的说,清粥小菜都很有一番滋味。景彦演吃了两口,搁下勺子,摸了摸身上,又立即起身上了楼找到了手机,中途又去浴室瞧了一眼。
陆崇一闭眼趴在浴缸边。
景彦演攥着手机下了楼,拉上玻璃拉门,在泳池不远处的阴凉处给裴誉打去了电话。电话一接通,景彦演本想开门见山,电话那头传来的语音播报打乱了他的节奏,“你在机场?你去哪儿?”
“嗯,最近工作辛苦,奖励自己去度假。一起?路过你家刹一脚?”
“什么时候回来?”
“想我了?你也不提前预约。”
景彦演抑制住想要骂裴誉的冲动,叉着腰,吹飞了手臂上准备用餐的蚊子,“我有事找你。嗯.......请你帮忙。有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