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爸爸跟了过去。
……
门关上后楼道里恢复了安静。楚骄站在门口,听见门内隐约传来林妈妈和林爸爸的对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语气是轻松的。
【您岳父岳母真开明。】
楚骄没搭理它,这都在他的预期之内。
这时,林玉河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楚骄?车库在这边!”
林玉河在记忆中还看到了一辆自行车,是去年决定在这边买房子后一起买的。
不过入冬下过第一场雪后,“林玉河”就没再骑过了。
从车库里推出自行车来,林玉河用随身带着的小包湿巾把车身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一遍。
楚骄在旁边看他兴致盎然地忙活着。
“你要蹬车带我过去吗?”
林玉河脱口而出:“对!我一直觉得蹬自行车很好玩,也很放松。我之前在老家的时候还蹬车追过落日,我从姥姥家追到了……”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不对。
那不是他的记忆。那是“林玉河”的。
他愣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车把上的橡胶握套。刚才那一瞬间,他居然那么堂而皇之地用了另一个人的记忆,好像那本就是他自己的一样。
可他不是。他是谁?
不由得他去深思,楚骄发话了。
“我也想去蹬车追落日,改天一起吗?”
这次没有弹出任务提示,林玉河想,这应该是楚骄内心真正希望的,而不是系统想要的。
所以,他答应了。
不仅仅是因为楚骄,也因为他自己。
楚骄总是在问,林玉河总是在答应。
看起来是楚骄想干,其实是林玉河找不到人一起。
有时林玉河也在想,楚骄就像是他的一部分。
他自出生起,或许就在寻觅这“一部分”,在原本的世界里,他近乎竭泽而渔,却还是找不到。而在这个世界里,所有他希冀的,包括这一部分,都触手可及。
现在他有一些想明白了,其实无所谓是他还是另一个“林玉河”,是梦是真,他只想过好当下、活在当下。
林玉河把湿巾丢到了附近的垃圾桶里,先用手摁了一下后座,确定其稳固后,双腿交叉虚靠在自行车上,一只手插着兜。他对着不远处的楚骄勾唇一笑,轻轻拍了下座位,“楚哥要赏个脸一起兜风吗?”
时间好像慢了下来,楚骄静静看着,眼中却只有意气风发的少年,他皎如玉树、郎艳独绝、濯濯如春月柳。
见林玉河笑意盈盈,楚骄想:
--明眸一笑,山河失色,死生以之。
得见爱人倾心一笑,定叫他生死相随。
最终,楚骄说:“好”。
向着林玉河走去。
……
林玉河蹬得很慢,车轮碾过路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傍晚的风从身侧吹过来,带着春夏交替时特有的温柔--不冷,也不燥,只是软软地贴着皮肤拂过去,像一层薄薄的纱。空气里有淡淡的草木气息,混着谁家窗户里飘出的晚饭香气,一切都刚刚好。
林玉河很久没有这样骑车了。
原世界里,他骑车总是很快,像是在追赶什么,又像是在逃离什么。
快一点,再快一点,仿佛只要够快,就能把那些说不清的孤独和失落甩在身后。
可现在他蹬得很慢。
不是因为不敢加速。
虽然确实有一点,怕摔着后座的人。但更多的是,他不想快。
风这样柔,天这样好,身后坐着的人很安静,偶尔因为路面的颠簸轻轻扶一下他的腰,又很快松开。那只手的温度隔着校服传来,像刚才那阵风一样,不重,但存在。
车轮一圈一圈地转,林玉河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在家里想的那些事。
他侧了侧头,余光里是楚骄安静的轮廓。
鬼使神差地,他开了口:“楚骄,你就像是我生命中本来就该有的一部分。”
之前没多想,只觉得那是真的。
现在载着这个人慢悠悠地骑在暮色里,他更觉得那是真的。
就好像他们本该这样—个人骑车,一个人坐车;一个人说话,一个人听;一个人往前看,一个人在后座安静地守着。
身后传来楚骄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那我们就不会分开。”
紧接着,他又说:“你骑车的风格,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林玉河侧了侧头。
“我以为你会骑很快。”
林玉河也笑了。
他也以为自己会骑很快。可真的蹬上车,后座有了重量,他就自然而然地慢了下来。
“之前会,现在不想骑快。”他说。“你难道不觉得这样风吹得很舒服吗?”
楚骄没再说话。
但林玉河感觉到,身后那只手又轻轻扶了上来,比刚才久一点。
风吹过,行道树的叶子哗啦啦响成一片。那些叶子还是嫩绿色的,是春天刚长出来的那种嫩,在傍晚的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边。再过些日子,它们就会变成沉沉的墨绿,变成真正的夏天的颜色。
但现在还不是夏天。现在是春夏之间,一个说不清到底是哪个季节的时刻。
像他和楚骄的关系,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同桌?朋友?还是比朋友更多一点什么?
林玉河没往下想。他只想这样骑着,让风吹着,让身后那个人安静地坐着。
车轮继续转,发出好听的沙沙声。
路的尽头,暮色正一点一点沉下去。远处的天边还残留着一线橘红,像谁用画笔轻轻抹了一道。路灯还没亮,整个街道都浸在这种将暗未暗的温柔里。
林玉河想,原来这就是“慢慢来”的感觉。
原来慢下来的时候,风是这样柔的,天是这样好看的,身后有人的感觉是这样踏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