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觉得,漫画里那个未来,不是注定的。不是。这个世界,和那个漫画,不是同一个。这两个崽,是她一手带大的,是她喂奶、换尿布、讲故事、带出去摘果子、看着他们一天天长大的崽。
他们会笑,会闹,会把家拆了,会把奶嘴咬断,会把木块扔得到处都是。他们是她的崽。不是什么诅咒之王,不是什么被制造出来的诅咒之种,是她的崽。
这就够了。
她把宿傩放回床榻上,又摸了摸宿昶的脑袋。“妈带你们出去玩,”她说,“今天天气好。”
两个小团子同时抬起头,看着她。宿傩眼睛亮了,“啊啊”叫着,小手拍着床榻。宿昶也放下那半颗青枣,黑漆漆的眼睛里带着期待。
宿观音笑了,给两个崽穿好小袄,戴好帽子,裹得严严实实的,一手一个抱起来,轻轻一跳,从树屋落到地上。
地上的落叶又厚了一层,踩上去软软的,沙沙响。两个小团子在她怀里,看着那些落叶。
宿傩伸出小手,想去抓。她蹲下来,让他够到一片叶子。他抓住那片叶子,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撕——咔嚓,叶子裂成两半。他笑了,又撕——咔嚓,又裂了。
他撕得起劲,一片接一片,撕完扔掉,再捡一片,再撕。撕着撕着,他忽然停下来,抓起一把碎叶子,往天上一撒。
碎叶子飘飘悠悠落下来,落在他头上,落在哥哥头上,落在老妈头上。他“咯咯”笑起来,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宿昶被叶子砸了一头,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抓起一把碎叶子,往天上一撒。
两个小团子,你撒一把,我撒一把。碎叶子满天飞,落在他们头上、身上、腿上。宿观音坐在旁边,看着他们,看着那些碎叶子在阳光里飘。
忽然想起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那时候,她一个人,挺着大肚子,在这片山林里找吃的,找住的地方,想着怎么活下去。
那时候,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那两个还没出生的小崽子会是什么样,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个鬼地方活下去。
现在,她有两个崽了。两个会撕叶子、会撒叶子、会把家拆了的崽。两个会笑、会闹、会靠在她肩膀上睡觉的崽。两个让她每天累得要死、但每次看到就忍不住笑的崽。
她拿出那个小咒灵相机,对着那两个正在撒叶子的小团子。“咔嚓。”画面定格。
两个小团子,满身碎叶子,一个在笑,一个眼睛弯弯的。背景是秋天的树林,是金黄的阳光,是飘落的叶子。
她看着那张照片,笑了。然后她把小咒灵收起来,躺下来,躺在落叶上。两个小团子看到老妈躺下了,也爬过来,一个趴在她肚子上,一个靠在她胳膊上。
四个人——不对,三个人,躺在落叶堆里。阳光暖暖的,风轻轻的,叶子软软的。
宿傩趴在她肚子上,小脸贴着她的衣服,眯着眼睛。宿昶靠在她胳膊上,安静地看着天上飘过的云。
宿观音看着天上,看了很久。忽然开口:“崽,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两个小团子同时抬起头,看着她。“今天,是你们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百天。”她顿了顿,“也是妈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百天。”
她看着天上那朵慢慢飘过的云。“一百天前,妈还在那个密室里,挺着大肚子,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妈有你们了。”
她低下头,看着那两个小团子。一个正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一个也看着她,黑漆漆的眼睛里映着天光。
她笑了。“以后,还有很多很多个一百天。妈都会陪你们。”
两个小团子听不懂,但都看着她。宿傩咧开嘴笑了,宿昶的眼睛弯了弯。
她又躺回去,继续看天上那朵云。风轻轻吹过,叶子沙沙响。她闭上眼睛。
耳边是两个小团子均匀的呼吸声,是风吹过树林的声音,是叶子飘落的声音。还有宿傩偶尔的“啊啊”声,和宿昶轻轻的咂嘴声。
她听着这些声音,嘴角翘起来。一百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一个当妈的来说,这一百天,比之前所有的日子都长,也都短。
长到每天都要和两个小崽子斗智斗勇,累得想上吊。短到一回头,那两个刚出生时皱巴巴的小团子,已经会爬、会笑、会撕叶子、会撒叶子了。
她睁开眼,看着那两个小团子。宿傩已经睡着了,趴在她肚子上,小嘴微张,口水流在她衣服上。宿昶也睡着了,靠在她胳膊上,小手还抓着她的衣角。
她看着他们,看了很久很久。然后轻轻说:“一百天快乐,两个小崽子。”
风听到了,叶子听到了,阳光听到了。它们轻轻包围着这三个人,包围着这个小小的、温暖的、安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