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写的过程磕磕绊绊,几次都差点写错,不过好在总算是赶在十点半前全部写完。
放下毛笔的那一刻,提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以前总以为自己过得很潇洒,什么都不用管,现在才知道,那只是因为上面还有爸爸妈妈他们操持。如今已经什么都没了,全都要自己包办一切。才知道不是我生性逍遥,而是有他们帮忙打理好一切我才能逍遥得起来。”
确实如周钰说的那样,因为修了便道的缘故,走起来确实轻松不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落地的,哪有修便道修到这里来的道理。”
“得了便宜还卖乖,真有你的哥。”
周行一对妹妹说到,“一码归一码知道吧,修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我们掏的钱,自然可以问个去处。”
周钰白白得个教训自讨没趣,任由他继续在那里说着胡话也当听不见了。
这时石兰才跟他们说,“昨天去取钱时我听旁边的人说西桥镇还有四十多公里路的指标没完成,现在千方百计地想消化掉完成上面派发的任务。我想这便道也是同样的道理,有人申报上去他们巴不得来修呢,完成任务你好我好他们也好,谁都高兴。”
周钰见哥哥一直叭叭的嘴哑火了,也不管自己根本没听清石兰说到是什么,就一个劲地拱火到,“就是就是,什么都不懂在这里说。”
说话间,从附近的山岭四面八方都传来冲天炮的声音,抬手一看已经十一点了,十二点就要开饭,周行一只好闷下这个哑巴亏,对妹妹她们说到,“你们点纸钱,我来当这些鞭炮。”
烟花冲破封装在天空中砰砰直响,在阳光的照射下却又不显露出真身。只有那自天空中徐徐而下的带着火药味儿的余烬落在身前跟后时,人们才真正意识到,它已完成了它的使命。
也只有当你仰头看向那余烬恰巧某一粒飘入你眼中而不断朝着眼睛吹气默默流泪时,你才会知道,逝去的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就像刚刚眼睛里流出的泪永远都不会倒流回眼睛里一样。
“我会照顾好妹妹的。”看着刚刚叽叽喳喳的妹妹在坟前此刻却像焉了的葫芦一样安安静静的一句话也不说,是一味地默默烧纸,他在心里说暗暗念叨着。
一切归于平静后,就着河两岸不曾停歇的砰砰声,她们便开始往家里赶,“你们两个先往家里走吧,我跟石兰去那边。”
背着祭祀的烟花往林中走,两人发现原先杂草丛生走路都费劲的树林现在空荡荡的,除了已经长成的柏树,地面上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往里面又走了些许路,才发现一些没来得及拖拽出去的矮小的灌木和藤本植物。
虽满腹疑虑,不过眼下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马上就要十二点了。一向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郑凌立在家里可不会收拾那些饭菜,这里忙完了得赶紧回去。
果不其然,回到家里时,郑凌立和周钰两个正坐在灶台前边流泪边生火,厨房里冲刺者没有充分燃烧的柴火产生的烟雾,幸好十一村现在只有他们一家还在村子里,不然就得闹笑话了。
他将两个捣蛋鬼拉了出来,让她们将门窗都打开,“你们先出去,袖口上都是碳灰,把自己收拾干净。”
吃饭时,屋后的公路上有喇叭声。几个人出来查看才知道是袁景成。
原来是铺的水泥路宽度不够,路的一边还必须要有排水渠,尽管周行一已经尽力往边上停靠,但剩下的宽度显然还是不够容许其他技术不是很熟练的司机通行。
袁景成当然可以过得去,不过后面还跟了两辆车,开车的是才拿到驾照的表弟,为了以往万一,加上知道今天周行一带郑凌立回来了,想看看,这才按的喇叭。
袁景成瞧见郑凌立,得知她怀孕了,便打趣道,“可以呀,航一。早知道我也去外地工作了,现在守在这里怕是要孤老终生了。”
周行一笑着说到,“又没人拦着你,再说了,离三十五还早呢,出去多折腾两年再回来考不也是一样?”
眼见他来真的,袁景成便开始转移话题,说起他们何时结婚的事情。这时后面的车等得不耐烦了,急促地按着喇叭。
周行一只好结束话题,准备先将车往前开。没出五十米就找到一个错车的平台。这时他发现从面前这栋房屋内走出来一个人。待告别袁景成他们后,他才往那户人家走去。
若是在平日里,他们回十一村一眼就能瞧见,可以现在是冬天,上午的大雾笼罩了一切,加上朝向的原因,便一直以为跟前几年一样无人居住。
这家人的情况周行一大致了解一些,十一村本地人。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在外面的工地上做活,另一个在外县县城开了家理发店。男人十多年前已经去世,只留下刚刚出门倒水的大娘一个人在村子里生活。几年前小儿子结婚有了小孩后没人照料,大娘便将家里的猪卖了进城帮忙照顾孩子,走时只说照顾月子完便回来,还让奶奶帮忙喂一下家里的鸡鸭。后来便一直待到了现在,逢年过节都没见回来过,只是每年年三十有时会看见他们一家回来祭祖,呆不过半个小时便又匆匆走了。
周行一问大娘什么时候回来的,对方回答已经一个月了。又问为何回来,便说家里的孙子已经上了小学,呆在那里没了用处,便回来了。
周行一知道她的大儿子在西桥镇上有房屋,每年过年都会回那里,”便问她干嘛不在大儿子家过年。
他便看见对方肉眼可见地变了脸色,哭诉因为帮二儿子带孩子而没有帮大儿子带过闹翻了,顺带着两兄弟之间也已经闹翻。现在两边都不讨好,前几天去西桥赶集时有遇见大儿子,对方当没看见直接转身走另外一条路去了。
周行一又问她为何不去二儿子家过年,毕竟回来才一个月,地里的庄稼可想不出来,吃喝全靠买。
大娘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自己是被赶出来的,原来孙子上小学后,媳妇便想让自己的妈妈来照顾,就到处找茬让她回西埔。
一开始她只是单纯的以为媳妇是工作上不顺心心情烦躁导致的,直到上个月看家婆如此没眼力劲便让外婆直接上门住到客厅。这番下来,再没眼力劲的人都能看出来媳妇的真实想法。因为已经跟大儿子闹翻了,大娘不敢再跟二儿子关系也一样僵,便主动收拾东西回了西埔。
周行一也没有办法帮助她,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这时,他又看见大娘家厨房用一个白布吊在房梁上,心中顿时涌现出不好的回忆,大娘回答说是在推豆腐。说完还邀请他们去喝一杯豆浆。
进入这有些黑乎乎的连灯都没有的厨房,确实熬着一锅豆浆,这才放下心来。大娘又问他们吃不吃豆腐,家里没有多余的碗让他们回家拿一个过来盛一碗。
石兰得到同意后便跑回去拿过来一个,随后他们带着这碗豆腐告别大娘回来去了。
吃完饭周行一便准备西桥去,刚刚袁景成告诉他们因为疫情的关系明天可能会封村,走迟了可能就回不去了。
直到楼上传来吱呀吱呀的声音,周行一才知道刚刚吃到一半就不见人影的妹妹她们三个去哪了,他问她们在楼上干什么,答曰找东西。
“找到了!”站在河边看风景等她们闹腾完的周行一被突然的一声尖叫吓了一跳,差点掉到河里。
往后看去,她们已经噔噔噔地踩着木梯往一楼跑下来了。石兰手里举着一张照片喊到,“哥,我找到那张照片了!”
他接过那张照片,是那张二十年前石兰一家移民外地前回十村祭祖时在祖屋拍的照片。
原来,一六年过年时,奶奶便告诉他们家里有以前拍的这张照片。并告诉他们那一天石兰一直哭,谁都哄不好,只有周行一抱着的时候才稍微安分一点。那时兄妹俩翻箱倒柜找了好几次都没有发现,便渐渐忘记了这件事情。
刚刚吃饭时石兰又提起这件事,郑凌立她们找不到乐子,便提出再去找找,结果发现照片被夹在一本记账本的封面的夹层内,可能是照片背面在外的缘故,以前又太过于粗心,便一直没找到。
照片上有八个大人三个小孩儿,分别是石兰的父母和爷爷奶奶,周行一的父母和爷爷奶奶。周行一手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孩儿,想来应该就是石兰,另外一个当然便是周丽,被周行一爷爷抱着。
周行一坐在院落边的拦水石上,轻轻抚摸着这张迟来的照片。如今,照片上的只剩下两个人还在世,他落寞地说到,“一家子人只有我跟石兰了。”
郑凌立拿过照片对她们说,“我们也来拍一张吧,就在这!”
石兰同意,拉起哥哥的手四个人一起站在门前,随后又将手机设置好延时后放到院落里用凳子固定好,数着倒计时回到他们身边,随着闪光灯的亮起,新的全家福便诞生了。
她拿回手机递给哥哥,眼神坚毅,“但是,这个家里又有新的人加入不是吗?生老病死,新老交替,生命不便是这样吗?人类不也是这样一直传承下去的吗?这个家还在!”
周行一点点头,“我知道,我想生命存在的意义便是传承下去,直到找到生命真正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