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这里可不是这样,那时候附近的树都被砍光了,到处都是光秃秃的。没想到隔了这么些年,一切又都回来了。”
对面的小山包上修有一座凉亭,但用手机镜头放大看后发现,去往凉亭的路,早已破碎凉亭年久失修。
“我们那时候还没这个凉亭,什么时候休的都不知道。”
往下看去,矿区一览无余,只是有些只有一层楼的建筑已经被沿路种植的树的枝叶掩盖住。
“好了没有!快下来!”
留在地面上的人们呼叫他们快下去,因为天色已经有些晚了,这里回外县还要些时间,荒郊野岭的出了事可不好。
几个人边往下走边感慨着人生。
“再过两年就要六十了,感觉什么都还没做人生已经过了大半,都已经做爷爷外公了,孙子孙女都上小学,我们还在工地上。”
“那时候进第一煤矿还要关系呢,做梦都想当上工人。我家还是给招工的人塞了钱才被选上的,没想到越活越回去了,工人还是工人,不过已经不是以前的工人了,现在是个人都可以踹两脚。”
人生恍作一场大梦,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一将功成万骨枯。
一将功不成,全都白忙活。
众人重新在塔底的地面上汇合后,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几辆车轰轰几声全都朝着外县跑去。
路过煤矿周边的村庄时,迎面驶来一辆车,停车让行时,边上一户人家正在吃晚饭。周行一不经意间看过去时发现房屋门框上贴着春联,“完了,我就说昨天怎么感觉总少点东西!我们没贴春联!”
周钰感觉他傻傻的,这才一天不到就已经全忘了,“怎么没有,西埔乡下不是贴着吗?我看着叔叔他们贴的,可能是你没注意吧!”
“我说的是江月楼的家。”
石兰也想起来昨天太忙至于忘了贴春联这件小事,“还真是,春联还放在家里没贴呢。不过现在贴是不是有些晚了?都是除夕贴,初一贴是不是有些不太吉利?”
周行一早已经将一切都看开了,“管他这些,贴了就行。”
回到家,周行一迫不及待的跑去杂物间将箱子拖出将装着春联的塑料袋找出来递到妹妹手中,“这春联上面居然没有胶水,我现在马上下去买。”
等他火急火燎的回到家中时,两个冤家又在那里吵架了,原来是分不清哪一张是上联哪一张是下联。
周行一了解完原貌气的直吐血,“你们拿出来的时候上面的肯定就是上联啊,这还用想?”
周钰接下来的话更让他无语,“早就打散了,谁知道现在谁是上面的?”
这时,石兰把手机递到周钰面前,“你看,凌立都说这张是上联,上联最后一个字要是仄声,下联最后一个字是平声。”
“凌立谁啊,在这里指点江山。”
石兰吓唬她,“以后来收拾你的人。”
周钰可不是吓大的,“收拾我?我倒要看看到时候谁收拾谁。”
周行一苦口婆心的在边上劝了半天,丝毫不起作用,最后只能自顾自的拿着春联往门口走去,任由她们俩在那里吵闹。
爆竹一声除旧岁驱除晦气
桃符万户迎新春接纳祥光
万象更新
虽然它来的有些迟,但它总归是如约出现在它该出现的地方,为这个已经风雨飘摇的家带来一丝暖意。
他站在门口,关上房门,心满意足地欣赏着这幅杰作。
他又回头看向斜对门那家房门同样贴着一副,似乎没有自家的春联更有气质。
但是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手撑着下巴想了半天,总算是回过劲来,天呐,自己关在门外了,他急忙敲门朝里面喊妹妹她们的名字。
幸好两个人还在客厅继续吵架,没回各自的房间,不然没带手机的他真得在门外站一夜了。
初四,天气晴,难得的一个好天气。石兰拉着哥哥来到河边晒太阳。
周行一懒散的倚靠在躺椅边缘,手搭在扶手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面前,有一家子也在这里晒太阳。
其中大人都围着一个年轻的约莫二十六七的女孩子苦口婆心的劝她明天一定要见见对方,显然是为相亲做思想工作。
女孩很抗拒,满脸的不情愿,却又没人搭理她的脾气,话不投机半句多,女孩被惹恼后撂下一句狠话头也不回的就跑开了:“再催我明年就不回来了!”只留下几位大人在原地互相埋怨着干嘛不拉住她。
“我以前也觉得被催婚好烦,只盼望她们每年过年就当我不存在就行,到如今真没人来催了,却永远不会开心起来了。”
那一家子有两个小孩,大的应该四五岁左右,小的不到两岁,刚刚学会走路的样子。
小的手向上耸拉着,手指刚刚碰到滑板车的手柄,一只脚站在踏板上,另一只因为掌握不了平衡还在地面上,嘴里咿呀咿呀地叫嚷着婴语。
大的那一个姿态就好多了,已经能够熟练地踩在滑板车上在广场上滑来滑去。
滑累了后停在妹妹身后两米的距离,休息了一会儿恢复精力后,又准备开始继续玩,左脚往后轻轻一蹬,人车合一往前滑去。但这次他失误了,没转过弯撞上了妹妹的滑板车。
前面的滑板车一受力,将妹妹从滑板上抖落下来,一屁股坐在踏板上,手还依旧向上举着,脑袋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红扑扑的小脸左看看右看看,见没人理自己终于委屈的哭起来。
边上的妈妈听见女儿哭了,抓住准备逃逸的肇事司机,“你怎么又欺负你妹妹?”
哥哥在一旁辩解自己根本没有做欺负她的事情,而坐在踏板上的妹妹见到哥哥又被说了,止哭为笑,手掌上下摆动个不停。
石兰在长椅上目睹了全过程,也跟着笑了出来,她往身边的哥哥看去,他的眼睛也盯着两米开外的几个人。
她能肯定哥哥也一定将这一过程看得清楚,但是……“哥,你怎么不笑啊?”她拉着哥哥的手,担忧地问到。
半响,直到那男孩又踩着滑板车到处乱滑时,他才有气无力的吐出那几个字:
我怎么笑得出来啊……
看着哥哥依旧像个木头人一样面无表情,终于心如死灰,她知道,她的哥哥可能再也不会笑了。
感念于此,她抱住他,眼泪簌簌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