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想多问几句,那头已经挂断。紧接着手机提示他微信有新消息,点开一看发现是石兰刚刚发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在上次那个调解室里,就连负责调解的人都是同一个,只是这一次对面的人换了而已。
摊上这没完没了的烂事,周行一真是有苦说不出,他能怎么办呢?猫是自己带去的,现在出了问题自己也有份,两个当事人一个妹妹一个是女朋友,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他只好回一条语音,“好的,我到之前你们别乱讲话。”
他迅速请好假,在公司楼下打滴滴回到家中,接着又马不停蹄的开车去前往学校。再次站在校门前,他感慨颇多,早已记不清来这里多少次,都快成自己上大学了。
在保卫室登记身份后,时隔半年他又再次踏上这条未知之路。十一月中旬的浙北地区,道路两旁的梧桐树树叶刚刚开始变黄,在头顶留下彩色的印记。
光影交错间,思绪恍惚着飘到从前。五年前稍早些的那个周五。
那天下班后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来到家附近的公园与前来看他的立春见面。他兴奋的告诉立春就在中午,总经办通知,业务部所有相关人员十一月末要去洛杉矶敲定整个部门准备了半年之久订单的最后细节并签单,业务部能拿的到签证的人都可以一同前往,结束后会有黄石公园旅行的团建活动。
那时的自己是多么意气风发,险些流产的订单依靠部门的努力最终还是流回了希立。只要单子最后签下,整个部门的业务员都会获得一笔可观的分成。
想到自己入职仅仅一年,阴差阳错之下竟然有这番奇遇,虽然最后是否能如愿签下单子还有待考量,具体的分成也尚不知晓,但那时的自己是那样的快乐,一种简单到极致的快乐。
立春也很高兴,顺手摘下路边尚还是青色的梧桐树树叶递到他,“等漫天的梧桐树叶变黄时,你应该已经从美国回来了,我再来看你,届时一定又是另一副光景!”
真是世事无常,没想到整整五年过去了还在原地踏步,那时的自己会想到如今是这般光景吗?
胡思乱想之际,一只脚已经踏进办公楼大门。上一次三个人从这道门出来时的心情在今天还能再复刻吗?他问自己。
再次来到那间熟悉的调解室,只是这一次好像是己方有错在先。石兰她们俩见到救星终于来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已经僵持了好几个小时,幸好下午两人都没课,不然还得落一个旷课的名头。
对方一共三个人,分别是大妈的丈夫和女婿以及一位他们口中的律师朋友。
见周行一坐下,早已等得心烦意乱的律师朋友急不可耐的开口说道,“人终于到齐了,赶紧开始吧。”
周行一装作不明所以的无辜样子反问到,“开始什么?”
那位律师没跟周行一打过交道,以为他只是单纯的不太清楚情况,“开始调解啊,不然我们今天这么多人呆在这里干什么?”
“发生在校外的事情我见过社区调解的,警察局内调解的,法院调解的,还是第一次听到来当事人学校调解的。”周行一死死盯着那个律师朋友的眼睛,“如果你真是律师,应该很清楚这些。”
被说中的律师朋友脸涨得通红,只好承认自己只是一家法律咨询公司的人。大妈的女婿见他倒反天罡,气不打一处来,“不过我觉得来学校调解也可以吧,谁知道你们明天会不会……”
周行一看着眼前这个老练却又单纯得可怕的同龄人笑了,“我觉得也可以去市里面的税务大厅调解,你说呢,现场还有点钞机呢,方便直接验我们赔的钱是否足够。”
话没说完,石兰她们就看见对方的中年人瞬间就变了脸色,直接站起身来手指着周行一生气的诘问到,“你是在威胁我们吗?”
周行一轻蔑地上下打量着他,“那你们来学校又是在威胁谁呢?没有软柿子给你们捏,生气了?说好的周六来解决,仗着自己不用上班非要今天,你怎么不把你在税务大厅上班的儿子叫过来?人家都说上阵父子兵,哪有让女婿掺合的道理。”
毕竟牵扯到学生,帮助外人欺负自家人,学生处的工作人员本就不愿搭理这件事,见周行一胸有成竹的样子,索性让他们自行处理,“既然如此,我看你们还是另外找个地方调解吧,最好是在警察局。”
形势一片大好,周行一起身向妹妹她们俩招手,又朝着对方三人说到。“走吧,最好今天就把这件事了了。”
片区调解室里,周行一更是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主战场,句句诛心,直指问题的核心:被砸伤的人的伤情鉴定呢?现在还在医院里的话我们要求提供病历和就诊记录。
对方本就只是一个法律咨询公司的水货,哪见过这么强势的当事人,在他近乎严丝合缝的主动出击之下,哑口无言。
最后,周行一话锋一转,对着老头说到,“当然我也知道,这件事的缘起过错毕竟在我们这里,这一点我无法否认。虽然没什么大碍,但人确实被吓着了。”
他停顿了几秒,眼睛在对面三人身上来回游荡,再次开口,“这样吧,我可以给付一点精神损失费,差不多五千块钱左右的样子。然后把您妻子叫出来,我们当面道个歉,这件事就这样到此为止,你们说呢?”
所有的伎俩被戳穿后,剩下的每一秒都是煎熬,祈祷着赶紧结束这一切。他们心里早已经打起退堂鼓,听到可以拿钱,虽然不多,但也足够了,准备接受了。大妈的丈夫抬手的一瞬间,那位咨询公司朋友按住了他的手,“五千元肯定不够的,救护车的钱,住院的钱,CT的钱。林林总总加起来差不多就已经五千。至少一万才行。”
周行一想了一下确实如此,便同意了,“行吧,一万就一万。”
时间已经是晚上,他们来到大妈家中,此刻大妈正在给孙子做饭。周行一领着姐妹俩给大妈道了个歉之后匆匆离开了。
从大妈家里出来,周行一的肚子已经咕噜咕噜叫起来了,“有点饿,我们找个地方先吃饭吧,吃完了我还得赶紧回去呢,明天还要上班。”
自从大三之后,她们已经很少在家里做饭。随手点开点评榜里的一家,就出发了。
路上,石兰问他为什么接受那个人抬价,周行一无奈的表示,“你以为我愿意?毕竟是我们有错在先。五千只是我给个底价探探口风而已,我要是直接说一万,他们肯定还是要涨。”
餐厅里,郑凌立中途被餐盘里油溅到脸上,慌不择路地跑去洗手间整理。周行一也借这空档问妹妹,“你们是怎么坚持几个小时等我来的?我感觉今天进行的太顺利了。”
石兰望了一眼洗手间,确定郑凌立没有出来,想起中午那一幕仍心有余悸,“他们一开始很强势的,直接让我们赔钱。我说要等你来,他们就要求凌立的哥哥也来,凌立不同意。他们硬要他哥哥来,导员都准备打电话了。她就跑到窗户边哭着说,你们要是敢打,我就直接跳下去。半截身子都已经探出窗外了,还好导员眼疾手快拉住了。见她这样,学校也不敢再通知她哥哥,给对面施压让他们安分点等你来。”
周行一听罢满脸的不可思议,难怪事情解决得如此顺利,那还藏着这一手,“她跟她哥哥到底怎么回事?”
石兰哪知道那么多,回答到,“不知道,反正问她她也不说。暑假的时候你是没见到,她哥说了她两句,就吓得浑身发抖。”
说话间,郑凌立已经打理好一切,从洗手间回来了,看着她像没事人一样倚靠在身旁胡吃海喝,周行一的心里有些发毛,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郑凌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