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害怕自己会改变,可谁又能保证不变呢?我想趁着还能掌控自己的人生,先把能确定的事情定下来,这样到最后,不变的东西或许能多一些。”
石兰没想到,这一年哥哥经历了这么多,而自己却一无所知。那些听起来就让人揪心的事,从他口中说出,却不带丝毫情绪波动。她知道,哥哥变了。“哥,你本不必如此的,不是还有其他选择吗?为什么非要通过相亲来解决终身大事呢?”
他有些不解石兰的意思,一脸茫然地说:“相亲又不是一次就能成功的,只是多了一种选择而已。而且,相亲也没什么坏处,至少能让我见识形形色色的人,为以后做准备。”
她知道,是时候了。环顾四周,看着这套刚买下的毛坯房,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年这里作为婚房时的模样,不知不觉,泪水已悄然滑落。
周行一正专注地看着河对岸一群钓鱼的人。一只鱼竿有了动静,很多人围过去帮忙。他指着那边说:“看了半天,终于有人钓到鱼了。”等了半天,没听到妹妹回应,回头才发现她不知何时已走到别处。
“石兰?石兰?”他大声喊了两声,听到隔壁传来回应。他在那里找到了她,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显然刚刚哭过。“你怎么哭了?”她慌忙抹掉眼泪,不想让哥哥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坚持了这么多年,最后还是走上这条路,挺可惜的。”
“没办法,不过我想,应该也不会太差吧,谁知道呢。”他自我解嘲道。其实他心里也没底,但既然答应了,总归要去见一见。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了,“我们走吧,到那里还得花些时间。”
过年期间,人潮涌动。周行一驾车在商场的地下停车场绕了一圈,却连个车位的影子都没瞧见。无奈回到地面,发现附近整条街都没有停车的空位,他只好沿着路开了好远,才找到一个收费停车场。
“咱们赶紧的,都五十了。”车刚停稳,他便催促石兰下车。恰好一辆空载的出租车路过,他顺手拦下,两人一同前往商场。
他们抵达约定的火锅店时,已经一点二十了。周行一本还因迟到而有些不好意思,可在店里找了一圈,却不见相亲对象的踪影。他发消息过去,好一会儿对方才回复,说乘坐的车还堵在大桥上。
他们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静静等待相亲对象。周行一想起做业务员时,曾为等公司大客户耗了半天,不仅不能生气,还得赔着笑脸好生伺候,看人家脸色才能拿下单子。从那以后,他就很不喜欢让别人等的人。
“头一回相亲就碰上这事儿,真是糟透了。”他忍不住吐槽。不过既然答应了,又是初次相亲,况且大桥堵车严重他也清楚,事出有因,那就见见吧,他只能耐着性子坐在那儿。
等待的时光总是格外漫长,一时半会儿又无处可去,他只能时不时看看手机,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二十分钟……
终于,两点半时,两个人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一个年纪稍大,约莫三十来岁;另一个化着浓妆,涂了厚厚的粉,看不出实际年龄,不过应该二十出头。
原本以为只是单纯吃火锅,没想到她们往这边瞟了一眼后,径直走了过来。看着她们越走越近,周行一的心也越跳越快,他知道,躲不过这一劫了。
果然,她们走到面前,询问是不是他叔叔介绍来相亲的。得到肯定答复后,便在对面坐了下来。
接着,她们熟稔地叫来服务员点菜,快速在菜单上勾选了一些菜品后,将菜单递回给服务员,整个过程流畅自然,仿佛在这家店吃了无数次。周行一兄妹二人完全插不上话。
周行一叫住服务员,要求换成鸳鸯锅。年长的那位听到换锅的要求,满脸不悦:“我们才刚见面,就点鸳鸯锅?这么着急?”
她们之前的态度就已经让周行一十分不爽,他心里早已把她们骂了千百遍。要不是看在叔叔的面子上,他早就让她们滚蛋了。
他强忍着怒火解释道:“我们俩一点辣都吃不了,鸳鸯锅正合适,你们吃你们的,我们吃我们的。”
他的解释无懈可击,两人一时竟无言以对,只能把气憋在心里。
上菜前,四人都沉默不语。直到菜下锅,对面的人才例行公事般询问周行一的情况。
得知他在内县和外县各有一套房,还有辆车,她们的态度稍有好转,年长的那位问道:“结婚后会不会卖掉这里的房子去主城买?”
“不会。”周行一如实回答。
听到这个答案,年长女人立刻冷下脸来:“结婚不在主城买房可不行,婚后租房怎么行。”
周行一满不在乎地说:“我是说不会卖这里的房子,家里人还要住。主城买一套就行,哪至于卖掉这里的,又不缺那点钱。”
看来遇上有点钱的小老板了,她们顿时来了兴致,又询问他的工作。得知他在上海一家游戏公司工作,一年收入四十来万,态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连锅里的菜都顾不上吃,一个劲地问这问那。
周行一根本没把她们放在眼里,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对面到底谁是相亲对象。他如实告知“真实情况”,只是想看看她们的嘴脸。
一番了解后,化全妆的年轻女孩对年长女人说:“表姐,我觉得你们挺般配的。”那语气,仿佛明天就能订婚。
这时,周行一装作十分惊讶地对年轻女孩说:“啊?我还以为是和你相亲呢,原来是你姐啊,那算了。”
年长女人瞬间炸毛:“我怎么就配不上你了?也不看看自己啥样。”
周行一早就看她不顺眼,不再忍耐,立刻反驳:“你知道我什么样?倒是你,自己什么样心里没数?聊了这么久,你透露过一点自己的情况吗?不会是没一样拿得出手吧。”
那女人显然急了,却又找不到回怼的理由,只能骂了句“神经病”,然后强拉着一脸不情愿的表妹气冲冲地走出了店。
这下,剩下的菜全归他们俩了。
石兰边吃边笑:“哥,你把什么都往外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认真的呢。又觉得那女的不配你,又不敢说话,怕帮倒忙。你骂她的时候,我都准备帮你一起骂了,真解气。”
周行一向妹妹解释原因:“我最讨厌吃火锅了,这么多年正儿八经吃火锅不超过五次,都是实在推不掉才吃的。昨天我就跟叔叔他们说,咖啡店或者别的地方都行,偏要指定这家店,说相亲吃火锅好。”
再者是态度问题,虽然周行一没什么相亲经验,但他觉得有些基本的东西不可或缺。从她们进来就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人与人只有在平等的基础上才能良好交流,显然,这两人没有平等的概念,这也是他最反感的。
“三十多岁还嫁不出去,不好好反思自己,借着相亲蹭吃蹭喝,不知道哪个倒霉蛋会娶她,这辈子有得受了。”
“哥,怎么不先了解下她的情况再做决定呢?说不定她本性不坏。”
周行一被妹妹的话弄得头疼:“可拉倒吧,这种人我见多了,条件都不怎么样。有些东西装不出来,真不知道后面相亲的对象会不会也这么奇葩,想想都头疼。”
虽然大部分菜被那两人吃了,但好在他们胃口不大,也能吃个半饱。而且县城火锅店竞争激烈,消费不高。
直到年二十九,他们每天都重复着上午十一点去外县相亲,下午回乡下汇报的日子。好几次相亲进行到一半,石兰就拉着哥哥的衣袖示意停止,连她都觉得不行,周行一就更不用说了。
相亲的这些人里,除了一个在事业编工作的金鼎女孩没什么大问题,其余的要么长相一般,要么对相亲很排斥,只是迫于家里压力走个过场,还有一看就是人品有问题的。
叔叔见侄子一个都没相上,很是无语。周行一突然同意相亲时,他还以为侄子开窍了,兴奋地找遍自己所有认识的人,没想到还是白费力气:“你到底要什么样的?相了这么多一个都没看上?”
“谁说的?有那么一两个吧。不过对方没看上我。”周行一半真半假地回答,想赶紧糊弄过去,“我今年出去再找。”
人们去忙自己的事了,石兰赶忙凑过来问他到底看上谁了。
“谁都没看上,就算看上了也不一定成。”周行一让妹妹别八卦了,“赶紧去看看团圆饭做得咋样,时间够的话,咱们把竹筏剩下的活干完,明天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