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周三下午学校里会有免费的热水供应。秋冬季节每到这天,上完下午的课,所有住校的同学全都集体冲锋般地往宿舍里跑,那场面真的是比中午吃饭还要惊心动魄。”
“那其他时候怎么办?”,她们问。
周行一提起当时的苦状便有些不自觉的用指甲在另一只手上挠了两下,就像多年前在教室里经常做的那样,“那还能怎么办?夏天凉水就行了,冬天实在冷起来就不洗呗!反正就一周的时间。”
话说到这份上,神经大条的他又提起高中时班主任资助的那五百元钱,不可避免的便提到了曾云的事。将自己从她那里学到的如何从钢桶底部舀出稍微粘稠的粥讲解了一番。
虽然话没说的很完全,不过这头的两个人倒是心思缜密地发现了华点,“那个人明显对你有意思啊?怎么知道是她的?”
周行一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多了,已经进入死胡同的他只好硬着头皮接着话题往下说,“其实这些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我那时候的鼻子很灵敏的,虽然那两天她特意用了其他味道的洗发水洗头。不过在这之前,她一直都用的那种山茶花气味的洗发水,气味比较浓烈。加上冬天嘛水太冷仓促之下洗得也没那么干净。”
她们再想问更多时才发现他已经重新动身往山上走了,心中更多的疑问只能就这样不了了之。
继续往上走,在一条野路中因为急着赶上他的步伐没太看清脚下,被一个小石子绊了一跤,脚被扭了一下。
原本只需揉一揉即可,但她们两个对视了一眼后一致认为这是一个难得的契机。于是两个人瞬间戏精附体,一唱一和之下,终于得偿所愿让他蹲了下去。
在他的背上感受到从他身体里传出来的温度,她回过头冲着石兰笑着,试图用这温暖的微笑将这份难得的温度传递下去。
在山顶看风景时,趁着周行一去旁边拍照的空隙,她问闺蜜,“你觉得你哥知道我喜欢他吗?要是知道的话他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
石兰回答到,“那肯定知道啊,这么多次了,他又不是傻子。”
“那你觉得他喜欢我吗?明明知道我喜欢他,如果也喜欢我的话那怎么……”
对于这个问题,石兰倒是不知道如何跟闺蜜解释,只能地含糊其辞地胡乱解释一通,“那你自己主动一点啊,我哥从来都不会主动的。你刚刚也听到了,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是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有对方迈出第一步,他才可能会接受的。可能这就是抖M吧!”
回想起在迪士尼韩立春所描述的,确实跟癫癫说的一样。她牵起闺蜜的手看着她那明摆着等着看好戏的眼睛,“那好吧。等下你得帮我,我怕临了我又……”
原本是要晚上回到酒店后再表露心意,毕竟这里人多眼杂,她可不想被路人围观起哄,加上下午还得去找那个女孩子不知道要耽搁多久。
但下山途中小心翼翼地经过刚刚那处碍事的石头时,不由自主停了下来,脑海中一直闪现着刚刚发生在这里的事。
“择日不如撞日,就这里吧,反正这条路也没人。”石兰前后看了看,确定没人后走这条最偏僻的小路后拉着她的手,建议速战速决免得夜长梦多,“晚上指不定几点才完事呢。”
她点点头,两个人一起站上旁边的小石板上,看着后面满腹狐疑的周行一往这边走来。
直到跟前,她都没敢有动作。石兰气了个半死,在后面一个劲地往前推,让她赶紧行动起来。
随着周行一掠过他们准备继续往前走,石兰可算是推动了,一个踉跄倒在他身上。刹那间仿似主角终于走到了正确的NPC旁边一般,触发了情景对话。
靠在他身上的一瞬间,她顺势拉起他的手却发现脑袋卡机了,早就已准备好的词半天都加载不出来。
局促之下她的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试图刷机重启程序。好在边上的工程师给她打了眼药水,程序这才正确的加载出来。
她原以为要费好大劲说很多的话才能将他紧紧的攥在手心,没想到整个过程居然简单如喝白开水一样,三言两语就拿下。
在心里整整编排了大半年之久足够写出一篇小作文的话居然就只有开头那一小段派上了用场。虽然心里略有遗憾,不过一路走来若是没有这些编排,恐怕开题都没有机会,她想。
她却没想到,几天形势却后直转急下。
云青英死讯带来的落寞还未在脑海中消退,紧接而来的便是几天后他便提出结束这段关系的语音。
电话这头的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小小的玩笑,毕竟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可是在这之后的几天时间里,他就真的这样消失不见,发过去的微信永远都是这样石沉大海。
她这才意识到这一切居然是真的。好在第二天便是周六,她急忙订好车票从石兰那里要了钥匙之后跑到上海家里等他晚上下班回家谈一谈。
她才知道原来他真的什么都知道。
“凌立,我真的很难接受一个跟前女友很像的女孩子。我想你也一定有同样的感受,难道你不觉得这一切怪怪的吗?”
“可是你明知道我不是她呀。我比她高两公分,我比她小,我右边下巴这里没有那颗痣……郑凌立是郑凌立,韩立春是韩立春。完完全全不同的来自天南地北两个人怎么会……”她说到一半便沉默了,自己一开始不便是这样想的吗?
“可你没发觉很多时候你都在故意学她吗?”
她站起身拉着他来到房间,抓着他的手掀起衣角想要继续往上脱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怎么会一样呢,你可以先感受一下再做决定。”
衣服未到腰便被他按住动弹不得,眼见最后的努力也不见成效,她哭着发泄着心中的郁闷与无助,筋疲力尽之后倒在他的怀里,嘴里依旧念叨着让他不要分手的话。
“凌立,一个人如果连自己都不爱,她又如何能让别人相信她会真正爱他人呢?”
他拉着她回到了客厅,想买张回学校的票送她回去,毕竟呆在这里也不是事,可在页面里翻找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晚上没有直达车。
无奈他只好点了外卖给她吃,准备晚上暂时让她睡在妹妹的房间里,第二天再送她回去。
可她哪里有能吃得下,没咬两口又开始哭了。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要怪就怪那天一时冲动答应了,只好走到她对面坐下给她递卫生纸。
“凌立,其实还有好多话我都没说。”见她抬头没再哭了,他这才继续往下说,“你看你跟石兰是好闺蜜,我跟她又是兄妹关系。若是到时候发生什么问题,这不是让她左右为难吗?”
心思单纯的她哪里还有仔细思考这话里有几分真切的余地,居然选择相信了他的鬼话,“所以这才是真正的原因吗?”
“一半对一半吧。”他回答到。
她杵着筷子准备随时掉下眼泪让他心软,“真的没可能了吗,可是我真的……”
他赶紧让她打住,为了不再重蹈覆辙,他只好开了个口子,“等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立春的影子了再说吧。我想我们都先静一静观察观察自己是否真的有走进这段关系的必要。若是真的有缘,又何必急于这一时呢。”
缓兵之计果然很有效,她同意了,毕竟已经开了个口子又还能奢求什么,她又试探性的问他明天的安排,试图让他回心转意,“那明天我们一起去逛街先试试看吧,不然怎么知道合不合适呢?至少让我体验一天也好,不然我这么久的努力就真的就这样白费了吗?”
为了息事宁人,他只好照做,第二天带她去看了场电影后又在商场里逛了逛,送上回学校的动车前,郑凌立问他回去如何开口解释这两天的事情,“那你让我回去怎么跟癫癫说啊,难道说是因为顾及到她的缘故所以分手了吗?”
周行一让她如实说就行,毕竟自己私下里再跟妹妹解释一下就行了,“那不然呢,她知道是这样了那肯定就不会再多问。”
在这之后,她开始学习如何摆脱别人的影子。先是换了发型剪掉齐刘海露出额头。随后又开始节食减肥,廋了几斤之后再照镜子这才发现其实自己并不是苹果脸,其实跟癫癫一样都是鹅蛋脸,只不过并不像她那样明显,下巴要稍微圆润一点。
边上的石兰看到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呵呵傻笑便也跟着笑了出来,“我就说发型决定一切嘛,你看现在大不一样了吧。”
她转动着脑袋,试图将自己焕然一新的面容看得真切,“那你不早说,害我顶着个刘海蹉跎了一年多的时间。”
趁着周末,她顶着新发型跟石兰又去上海看他。趁着石兰去餐台添加小料的功夫,她问他觉得现在的自己怎么样?还有没有旧人的影子参杂在里面。
为了不扫兴,周行一只好顺着她的心意说到,“完全像变了一个人。”但其实谁都明白,要想摆脱一个人的影子谈何容易。
励志奖学金下发后,经济条件稍微宽裕了一些。加上家里上调了生活费,她便跟石兰不再在校外做兼职,转而申请了校内图书馆的勤工俭学岗位,反正经常要去图书馆学习,正好挣个外快。
加上从学生会退了出来,她们便有了更多的空闲时间。于是她跟着石兰一起开始学习化妆。有了妆容的加持,她的信心更上一层楼。也许是妆容的缘故,渐渐的她能感觉的到他的态度缓和了很多,一起相处的时候发现他有时会偷瞄自己。
时间也变得更加宽裕了,虽然雨大一时候相比课程变得更多了,不过因为工作变动的缘故,周行一有了更多的时间来看她们。
某次在商场逛街时意外走到了四楼的那家量贩式KTV门前,从此便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在这里,她仿佛找到了自己的主场。在她的一再请求之下,终于某次结束前,他推辞不过同意一起唱一首歌。
一曲唱罢,她更进一步问到,“那前年你在婚礼上说的那些话……你到时候要唱哪首歌?我们现在一起唱好不好?”
周行一被这突如其来的明显越界的问题吓了一跳,不过幸好姜还是老的辣,他很快便想好了对策,“那我给你画个参考答案范围吧,你能猜到我就告诉你。不过先说好只有两次机会哦。”
想着不会太难她便答应了。
一:一步改编自金庸小说的电视剧里的歌曲。
二:电视剧是香港电视台拍摄的。
她没想到范围这么大,毕竟她只是知道名字,不怎么看这些打打杀杀的电视剧,除了《神雕侠侣》有完整地看过之外,只有《天龙八部》有零星的记忆。
于是她让他缩小一点范围,“哪有你这样的,人家都是考有几大行星,你倒好,范围圈到整个银河系去了,比上通论的那个老头都离谱。”
周行一只好又缩小了些范围:电视剧的年纪比你们都大,原著是四个字。
她们又问是否比他也大,周行一怕被真的猜出赶紧让她们打住说什么也不肯再透露半分内幕消息。
紧接着他又确定了考试时间,“下周末了来看你们的时候如果答不出来,那可就别怪我了哦。”
她们俩回家便开始百度,很快搜索结果告诉她范围内的答案远远不止二十个。在这茫茫多的预选答案内找到真正的那一个又谈何容易。
她盯着笔记本屏幕上的一大串眼花缭乱的文字犯了难,“你哥好烦啊,净搞这些虚头巴脑的。”
石兰让她不要放弃,“这又不是没有解题思路。”在闺蜜的注视下,她主动帮她从一种答案中抽丝剥茧一个个地排除掉。
“你想按照我哥的描述那肯定是男女合唱的曲目啊。”于是她们排除掉了一半。
“你这射雕英雄传和倚天屠龙记这不明显是五个字吗?这百度也真是够离谱的。”于是又去掉了一些。
到了这里,石兰便也无能为力了。
还剩下好几个答案。难道要真的跟自己高考一样数学最后一道选择题听天由命吗?她看着闺蜜那张已然准备放弃的脸突然想到了能够直接杀死比赛的方式。
打开微信通讯录后她却犹豫了,无奈她只好准备先点开对话框。却发现最下面一拦消失了,可她清清楚楚地记得至少在年前它都一直呆在那个位置的,毕竟#号分类里就她一个。
于是她赶紧在通讯录里来回翻找,难道自己真的前些天删僵尸好友的时候误删了?她只好回到主页面往下翻,经过不懈努力终于在找到了。
原来微信昵称和头像都换了。
她点开对话框,最后的对话停留在在去年暑假自己发吃榴莲的朋友圈的那天晚上。
点击头像弹出主页,发现对方上个月更新了朋友圈。印象里对方就没怎么发过朋友圈,唯一的一次还是转发的同事女儿得白血病筹钱的链接。
她没有看朋友圈转而再次点开头像,试图看清那模糊的一团是什么。
是两只手碰在一起,走在前面人伸出自己云手牵着后面的人的右手。看样子是某天晚上逛街时走在路上拍摄的。
一瞬间她什么都明白了。头像的意义再清晰不过。点开唯一的一条朋友圈果然前些天已经官宣了恋情。幸好对方设置了一个月可见,不然等到明天时间到了自己还蒙在鼓里。
她转头看着仍旧对着电脑上的答案抓耳挠腮的闺蜜,面露苦色。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怎么什么都被她碰上了。
于是她问对方:在吗?
两分钟之后对方回复她想做什么。
她先是客套了一下,恭喜对方找到男友,自己今天才看见朋友圈。
“谢谢你的祝福。”
石兰想再客套两句再切入主题,发现手机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便清除了对话框,几秒后:
“你今天突然找我是要干什么?”
话已至此,她还能说什么,便帮闺蜜问起是否知道哥哥所说的歌。
“他没告诉过我。”
心如死灰之际,聊天页面顶部显示对方一直在输入,过了好一会儿却没有好消息传来。
她屏息着,不敢再看。
再次睁眼,看到了如下一大段字:
不过我知道你哥最喜欢金庸小说是《笑傲江湖》,那时候我还问他为什么,他说家里的盗版碟片只有《笑傲江湖》和《绝代双骄》的碟片清晰完整,其他的不是只有一半片源,就是碟片被刮花无法播放。
她趁着聊天的空隙让闺蜜开始按照给的提示词进一步搜索。很快,网络便告诉她们符合条件的歌有两首,一个便是84版同名主题曲《笑傲江湖》,二则是96版的《活的潇洒》。
结束聊天后,她们面对最后这二选一的难题,又开始犯难,毕竟两首歌所有条件都符合。
郑凌立想起他说的话,已经对下周充满了期待,“幸好有两次机会,不然还真搞不定。”
石兰都被她说得无语了,“你还真敢两个一起唱碰运气啊?说是两次机会,那不明摆着就只有一次机会嘛……”
郑凌立这才明白过来所谓的两次机会只不过是给个台阶下而已,可目前确实没有其他的办法可以确定正确答案了,难道今天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费只靠运气?“那现在怎么办?”
病急乱投医之下她们甚至找到韩立春,当然对方也是一头雾水,根本没有印象。
这时,她忽然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的袁景成,幸好那时她留下了联系方式,此刻终于派上了用武之地。
“那肯定是周润发那一版啊,我还找你哥借过碟片。我都会唱呢。”
随后袁景成发过来一段他唱歌的语音。她原还以为是懒得打字才发过来的什么东西,点开只觉得两只耳朵受到了不知哪条下水道里污水的污染。
看见对方还在打问号示意自己回话,她慌忙打字让他免了:停停停,千万别,我真求你了!你再唱我删好友了。
终于找到了正确答案,俩闺蜜高兴不已,又制订了更加详细的计划,准备到时候给他一个惊喜。
掰着手指头,终于又迎来了周末。
三个人又坐在KTV里。唱完几首进入状态后,她便停下了。看着左右两侧笑眯眯的两个人周行一只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们要干什么?”
“唱歌啊,还能干什么。”
说话间,郑凌立已经来到点歌板前开始点歌,她点了一首天龙八部的片尾曲《两忘烟水里》。
点完后她便兴奋地跳回沙发上,靠在他身上。配合还算可以,顺利唱完之后她很兴奋地问到,“怎么样?我猜对了吧。”
他摇摇头。
这边的两人又开始戏精附体,发出遗憾不已的声音,她抓着他的手眼泪都要飙出来了,“怎么会?你是不是骗我?我问过百度了!”
周行一都快心软了,准备先糊弄过去找个机会再说明白的时候。她撒开了他的手,又跑回点歌台,手按在上面,泪眼朦胧地撒娇到,“真的不直接告诉我答案吗?”
他张开嘴正想让她不要再胡闹了,就见她在面板上打下了歌名的拼音选定了伴奏版本。
歌曲的前奏有些长,趁着这二十来秒的时间,她回头在他惊慌失措的眼神中慢慢靠了过来,再次在身边坐下。
“这一次呢?对吗?”她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地问他。
没等他回答,前奏已经结束。她举起话筒:哪用争世上浮名,世事似水去无定。
他没想到真的被猜中,虽然很想问是怎么做到的,不过眼下只能硬着头皮接着唱下去:要觅取世上深情何惧奔波险径。
…………
岁月匆匆再不问
此际情也可永。
尽管几天时间里没怎么排练过,唱出来的效果却很是不错,虽然这其中音卡的功劳占了不小的比例。
唱完后她便将两个话筒放回台面上,拉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其事地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这一次呢?我猜对了吗?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现在已经没有退路,毕竟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暂时想不到什么可以推脱掉的歌,早知道当初划范围就应该再宽泛一点了。他对上周的失误懊恼不已,只好硬着头皮点点头,随后往后挪了一点位置试图重新掌握两只手的支配权。
她哪里肯让这么好的机会白白错过,紧紧拽住他的手,不让他再有逃脱的可能,“那……这么难的问题我都猜对了,难道你不应该给点什么奖励吗?”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先打个马虎眼企图蒙混过关,毕竟在这之前已经有过很多次的成功经验了,“可是我还没想好耶。况且上周也没说有什么奖励啊。”
她当然知道他肯定会这样说,便按照既定计划继续往下说,“什么嘛,奖励都没想好就出题,太不够意思了。”
随后她话锋一转,给了他一个台阶,“那你先给一个临时奖励,比如……”她蜻蜓点水般地在他脸颊上点了一下随后放开他,指着自己的脸颊说到,“就像刚刚我这样。”
周行一只觉得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癫得可以,可是……他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只好也轻轻地吻了一下。
这边的两人还没说什么,便听到旁边的石兰捂着眼睛发出杀猪般地夸张声音:“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计划里可没有这一出。
郑凌立这才发觉自己好像加戏了,脸瞬间就红了,但这时,她忽然想起了去年未完成的话,虽然现在问这些有些扫兴,不过现在不问更待何时?
“那……现在我身上还有立春姐的影子吗?”她用手将前面散落的头发往后拢,用发簪再次固定好,再次露出明亮的额头。
他仔细看着眼前画着淡妆的人,不得不承认到,“没有了。或着……其实也可以这样说,本来就完完全全的两种人。”
她知道,气氛已经刚刚好了,可以到出新手村了。
一切直到参加歌手大赛时终于迎来了彻底的翻转。经过长久的调和,气氛终于在那晚来到了最高点。
打开衣柜准备换上新买的睡衣时,她看见了去年这个时候买的那条裙子,冥冥中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一般,将它取了出来。
“你穿裙子干什么?”从哥哥房间里回来的石兰见她从衣柜里将这件只穿了一次的裙子穿在身上,已经预感到将要发生些什么。
她在卧室的等身镜前转动着身体,用傻子才会相信的话搪塞着闺蜜,“好看啊,再说了今晚上有点热,穿这个凉快。”
她特地提前今晚有点累招呼着闺蜜跟自己早早睡下。没进入睡眠状态前,石兰总会侧着身子,随着睡意越来越浓重,她便会正躺着入睡。
也许是真的太累了的缘故,床头灯熄灭没多久她便发现闺蜜已经正躺着了。她又等了一会儿,轻轻地呼唤着,确认真的入睡后,这才小心翼翼的掀开空调被,关上房门前他又特地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吵醒后这才来到他的房门前。
小卧室的门一直都是坏的,轻轻一推她便进去了。此时房间里还开着灯,周行一正在跟朋友聊天,见她换了身行头进来便问发生了什么事?
她没有立即回答,转身关上房门用边上的杂物重新抵住,随后来到他边上坐下。
周行一起身放下手机靠在墙壁上刚想问什么便被她吻住。随后她靠在她的怀里停了一会儿后才说到,“两周前我们来上海看你的时候,你还记得吗?当时你在客厅埋怨我们又买臭豆腐回家吃,癫癫跑出来问你鼻子是不是已经好了,能够闻到气味了。”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抬头看着他,果然他被勾起了好奇心,“然后呢?”
“她抱着你撩自己的头发到你鼻子前问你,‘那我今天用的什么味道的洗发水?’,听到你答对了她就转过头跟我说你的鼻子真的好了。你知道那时我在想什么吗?”
还没等他顺着问出口,她便自顾自地继续说到。“我看着癫癫就那样轻而易举地仿佛吃饭一样平常地抱着你,而我却只能走过来隔了好远的距离拉起头发问你我用的洗发水的味道。为什么我不是癫癫呢?那样抱着你的人就是我了。你知道我有多想抱抱你吗?”
她再次抬起头看向他的脸庞告诉他答案,“从一开始,从第一眼看见你的那一刻直到现在,每一天我都想什么时候才可以像现在这样抱着你。”她收紧了抱着他的两只手,不让他有再一次推开自己的余地。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自己已经确定好了在他心里的位置,便放开了他试探自己是否真的已经成功,“答应我,从此刻直到永远,好吗?”
随后她得到了来自他确切的答案,一个来自他主动凑过来的吻以及一句不知迟到了多久的话:“我答应你”。
顺利通过海选后,现在,面对着明天就要开始的第一轮比赛,她手杵在餐桌上望着刚刚吃完的餐盘,思考着将要唱哪首歌?
她问石兰,对方却让她自己看着办。
“你到底从哪里学的?什么时候开始全都让我自己看着办了?”
“那你让我怎么办?我又不会唱,要不要我现在唱给你听啊?”石兰说着便装作马上就要唱的样子。
见闺蜜将手握成话筒状,她被吓得赶紧出声阻止,“别别别,你饶了我吧。”
将碗筷丢到洗碗机里预约好洗碗时间后,两个人重新坐会沙发上,时间还早,她们便点开电视随便点了个频道作为背景板各自找个舒服的姿势玩起手机。
兴许是冥冥中自有天意一般,这一次点开的频道是央视的音乐台。
正值周六八点,播出的节目是《全球中文音乐榜上榜》。
她们原本没当回事,直到电视里传来打榜歌手的声音:
看着飞舞的尘埃掉下来
没人发现它存在
多自由自在
…………
女歌手的音色很好,她们一下子便被吸引住了,从刷短视频的愉悦中跳转出来。仔细听完了这首歌。
打榜歌手在台上发表打榜感言时,电视机前的的郑凌立也有了自己的想法。
她回想着刚刚歌词,喃喃自语着重复到,“我就是我,我就是我。”
片刻后,她终于想通了,对着旁边的闺蜜说,“我想我知道我要唱什么了。”
在闺蜜的疑惑中,她将自己的感触缓缓说出口,“最开始我总是把自己当做立春姐,但是这一路走来,在你哥的提醒下,我才想明白,郑凌立就是郑凌立,永远都成为不了立春姐,我也从来不是活在她背后的影子。”
石兰还以为她有什么长篇大论呢?原来又是旧事重提,“我知道啊,这些不去年就说过了吗?”
她又解释到,“到决赛前要唱两首歌,我想一首唱我学习立春姐的事,一首唱我自己,唱我自己摆脱她的影子。”
这下石兰终于明白了闺蜜的想法,“那你到底唱什么歌,我怎么完全摸不着头脑?”
“你还记得那时候在迪士尼里立春姐讲她在电机厂的事时唱的那首歌吗?”
若不是今天这一遭,石兰都快忘了韩立春的声音,幸好当初故事实在太深刻,她还有些许记忆,“《俘虏你》?”
她点点头。于是她便唱了这首《俘虏你》,顺利进入半决。
半决赛上,她唱了那首热恋时期周行一在KTV里教给她的歌:《雨季不再来》。
她也是分手后某天刷到用这首歌做BGM的视频下面的评论里才明白一个基本不唱粤语歌的人推荐的第一首歌为何会是粤语歌。
在这首歌之前,人们只当她是前人的影子、替代品。无论是声线,个人风格等等一类的都好毫不掩饰的显示着替代品三个字。直到《雨季不再来》这首歌的横空出世,她的努力终于成为现实,成功摆脱了替代品这个身份标签,成为了真正的自己。
她将两个歌手的歌全都听了一遍,确实如此,一段影子歌手从模仿者一步步走到阳光下的曲折历程。
她也才明白,其实从一开始他就一直在告诉她一件事:做自己。
“黎瑞恩在《雨季不再来》后成功摆脱了陈慧娴的影子,而我,一路走来终于从最开始的模仿者走自己的路成为了自己。”她这样跟闺蜜解释着选择这首歌的缘由。
上台前,她如此告诉自己:郑凌立永远是郑凌立她自己,从来都不是别人的影子。
即使手已经十分酸了,但石兰仍旧高举着拿着手机的手,对着舞台上正在唱《自由》的闺蜜,“哥,你听到了吗?凌立……她在唱你唱过的歌耶。”
透过镜头,周行一看见舞台上的郑凌立褪去了青涩的样子,脸上的笑变得更加阳光了。
爱是种自由
我有爱你的自由
虽然我依然是我你依旧是你
就让我自由
唱最后几句时,想到如今的天各一方的两人,百感交集之下就快哭了出来。为了不影响观感,最后一句词唱完不等尾奏结束便在鞠了一躬后走下台。
她落寞地来到闺蜜身边,担心着最后那不太优雅的行为会否会影响到评分。但这一切都在看到闺蜜手机里熟悉的面容后烟消云散。她激动地哭了,原来刚刚的一切他全都看在眼里。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她问。
周行一回答,“不知道,至少这里的事得先忙完吧!”
“我等你,还有……我爱你。”她抹掉眼泪对着手机里的人毫无保留地袒露着自己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