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老师，小梨花她不太会游泳，该怎么办呢？”
真锅举起诸藤的手，替不敢当众发言的诸藤提出困惑。
“放心吧。不会游泳的同学尽管告诉我，我一定会让你们在夏天前学会游泳。”
体育老师说完，扫视着队列中的每一个人，像是在等着第二个不会游泳的人出声。
等了一会，也没见有除她自己以外的第二个人出场，诸藤有些难堪地想将举起的手臂放下。
“还是算了吧，我不会游泳也没什么关系，还是别麻烦老师将精力放在我一个人身上了。”
诸藤退缩，但真锅可没有。
“有什么关系？老师不就是来教授学生的职业吗？”
“对，老师就是拿这份让你们所有人都学会游泳的薪水的。不要觉得不会游泳没关系，学会游泳这件事之后绝对会派上用场。绝对。”
再无人存有异议，体育老师下令解散，让学生自行做暖身操。
等暖身操做得差不多后，体育老师指示大家简单去游五十米去适应水温。
不会游泳的诸藤，则套着老师拿来的游泳圈在岸边附近简单踩水。
游完五十米的浅野，一把将头发顺到脑后，踩着墙边的梯子，正准备上岸。
快到岸边时，浅野的视野出现了一双脚，浅野抬头看去，是隔壁赛道比他早上岸的山胁。
“你赢不了我的。”
山胁正在对刚才拼尽全力远超浅野一大截的表现沾沾自喜。
“…你有在好好热身吗？山胁君。”
“哼。你在小瞧谁？我可是刚出生就会游泳了喔。我的泳龄至少是你的两倍！”
“哇。”
“等老师宣布自由活动时，就是你败北的时刻。”
“哦。”
“少年，相当热血嘛。那事不宜迟，现在就进行五十米自由式比赛吧。”
“诶？”
山胁的思绪被他身后的体育老师引走，没了挡路的家伙，浅野从水里爬了上来。
“老师，你说的是真的吗？正好我和浅野君有一场五十米比赛的约定。”
“自然。让男女分开比五十米本就是我的课程内容，原本我是打算给得第一名的学生奖励五千点。但这场比赛既然对你和浅野君是场特殊意义的比赛，那我就为你们的比拼加个彩头吧。即便你们俩谁都没法拿到第一名，但获胜者依旧可以从我这里拿到五千点作为奖励。”
山胁摩拳擦掌，“既然老师如此大方，那这一万点数我就笑纳了。”
本想大声对老师抗议不公平的男生，在看到大放厥词的山胁后，也恨不得给山胁点颜色看。
“别做梦了，山胁。”
“一万点？哼，至少男生这边的五千点，我是不会拱手相让的。”
“浅野你也别输给山胁这小子啊，让他给我拿个零分回去。”
“各就位——”
浅野指尖向下捏紧跳台边缘，右脚踩在踏板处，左脚放在双手之间。
“哔——”
哨声响起，脚掌后蹬借力跳入池中，炸起一阵水花。
双臂交叠置于头上破开初跳入水的阻力，完全入水的双腿像鱼一样顺应水的波澜提供加速度。
游至大概一到两秒左右，浅野头探出水面，双臂交相向前摆动，双腿如行走于地面般配合双臂有节奏地踢蹬。
浅野记得上次游泳还是在国中二年级的游泳课上，国三的游泳课他因为参与学业竞赛请了许多次假。
如果不是这次比赛，浅野可能早就忘了这种以竞技为目的的游泳是什么感觉了。
短而急促的累。
但在游泳的过程中，这种累仿佛在被无限拉长。
划水时手臂像灌了铅一般抬不起来，打腿节奏也逐渐乱掉，身边的水花越来越小，越游越感觉身体在沉入水底。
“浅野——”
谁人的叫喊声透过耳边哗啦啦的水声变得模糊不清。
“浅野，跟紧时任——”
换气时喉咙干得发疼，浅野却也借此听清楚园田这声短暂却又清晰的指令。
对啊。
浅野想起来了。
他之所以这么累，是因为在赛前接受了时任可以说是捷径的方法——只要跟上时任国中校队时的速度，虽做不到与时任并肩同游，但只要跟在时任身后不掉队，赢过山胁也是有可能的。
毕竟，游泳比赛不论多少米，都是后半程见分晓的。
但，浅野此时的思绪仿佛也已沉在水中。
他已经游过多少米了？
即将又有多少米在等着他？
浅野已再无气力去思考答案。
他光是追着始终领先自己的三道时任的身影就已拼尽全力，连确认一道山胁位置的余裕都没有。
转头换气的动作越来越困难，最后一段距离浅野几乎是闭着气往前冲。
直到指尖传来触壁的感觉，浅野才挣扎着将头从水面里拔起。
“二道，浅野君，二十八秒三一。”
“一道，山胁君，二十九秒四七。”
“八道……”
浅野胸口剧烈起伏，连抬手擦去脸上水珠的力气都没有，却仍有力气向一道愕然的山胁灿烂一笑。
“山胁君，承让了。”
挑衅的话说完，宛若死狗的浅野被时任一把拉上岸。
“和也，干得不赖。”
第一组比完的时任与浅野坐在离岸不远的地方，等着第二组进行比赛的园田。
将毛巾披在脖间，浅野看着身旁时任堪称伟岸的身影，他决定等从体育老师那拿到五千点数后就转一半给时任。
浅野无时任，无以至今日。
“今天谢谢你了，裕也，我都没想到我有机会能赢他。”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
“欸？”
“因为赛前我跟你说的话只是想让你放宽心。”时任将双手瘫在身后放松，“我练游泳时，教练跟我说一个人想在比赛里发挥极限，最重要的就是保持良好的心态，心平气和地去完成平时轻易达不到的成绩。”
“像我这样吗？”
“不，就像你不清楚山胁拥有何种的游泳水平，我也不清楚你的极限在哪里，但我隐约感觉你是有些底子在身上的。”
“说是底子，但那大概是小时候的事情了吧。”浅野将下巴放在膝盖上，“说是游泳有加分的政策就决定去练游泳，结果最后这加分政策没落下来，游泳也没接着练下去。”
“那也不算白练。最起码，那段经历帮助你在今天赢过了山胁。”
“或许吧。但我感觉我今天能赢山胁还要谢谢山胁本人。”浅野想起山胁在试游时就向他耀武扬威的姿态，就忍不住笑，“正式比赛时，他身体可能比我们还要累一倍。”
“那山胁他也输得不冤。”时任越说越有游泳队队长的风范，“赛前管理不好身体状态的人，是没办法赢得比赛的。”
“七道，园田君，二十六秒整。”
园田刚跃出泳池，就赢得浅野的欢呼。
“超强啊，园田君，一举就成为决赛圈的人物了。”
园田将毛巾盖在头上，欣然接受了浅野的夸赞，但他用更崇拜的目光看向时任，“时任君才厉害呢，二十四秒一五，不参加大赛真是可惜。”
时任摇摇头，“是有些可惜啊，但我志不在此。”
浅野当即给了某位故作深沉的人一拳，“但参加大赛有机会像今天体育老师奖励第一名那样，获得能比五千翻好几倍的点数。”
时任一惊：“还有这种好事？”
“确实呢。”坐在时任旁边的园田应和着，“我听足球社的前辈们也是这么说的。所以，时任君，如果你不想加入游泳社的话，倒不如考虑考虑我们足球社？不喜欢训练的话，当编外人员也可以。我们社内的一年级正缺人踢比赛呢。”
浅野在一旁撺掇：“就是就是。裕也你再考虑考虑嘛，园田君都这么请求你了。”
“…行吧。只是偶尔踢上一场倒也没什么。”时任突然想到什么，转头认真地看向园田，“但是我没有入部申请书欸。”
“没关系。我包里有多余的入部申请书。”园田见说动时任，眼前一亮，转而又打起浅野的主意，“既然时任君都决定入部了，那浅野君…”
在小宫面前已经领略过一番运动少年拐人入部手段的浅野，自是知道园田想说什么，连忙打断他。
“…等等，园田君，你为什么要把入部申请放在游泳包里啊？”
他自然是打算随时拉人进社团啊，园田目移，“时任君，择日不如撞日，你现在就跟我去更衣室填写入部申请吧！”
“居然连笔都带了吗？”
在浅野的质疑声下，园田急忙拉着时任逃离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