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信比想象中来得快。
魔塔的人来了解情况占用了一些时间,因为没什么食欲,所以晚餐就随便对付了两口。返回北地的一事耽搁,家族并没有来信,莱瑟向母亲汇报完情况,安洁烈卡的回复就在这时送来。
“致亲爱的莱瑟:随时欢迎你的造访~不用担心,我会让路加出来的~呵呵呵~”
信上似乎还残留着女人的笑声,莱瑟捏着它看了好一会儿,将信纸完整收好。
既然决定了正式道歉,那还是不能退缩。
莱瑟呼出一口气,披上外套带上东西,前往维塔兰德的营地。
凉风习习,风一个劲儿地往衣服里钻,倒还有点冷。正是休息娱乐的时间,偶尔路过一些帐篷,可以听到里面的嬉笑打闹声。
莱瑟一直都没心情管别人的娱乐,闷头走,来到约定的位置,那儿只有一颗稀疏的大树,月影绰绰,勾勒出一道人影,他站在树下,看不清神情,像是已经等候许久。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吗?”莱瑟快步上前,路卡斯看过来,面无表情。
庆幸的是,他的脸光洁无痕,不见当初那道痕迹,就连气色也很好,完全看不出上午遭遇过突发意外。
没有正面回话,只是察觉某人的视线,路卡斯兀地笑起来:
“脸上什么也没有,让你感到遗憾了吗?”
这副明媚的笑容和说出口的话完全不搭,莱瑟一愣,竟然觉得现在的他才是记忆中应有的模样。
“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
定了定心神,莱瑟开口,声音比预料中的要平静许多。
“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来找你。特意将你约见出来,也是为此。”
路卡斯一动不动盯着他说话,像是在看一场坑蒙拐骗的表演。
“……对于上午的事,我很抱歉。我并不是有意对你下手……”
“有意?无意?”
终是等不下去,路卡斯猛然打断,“人们总是喜欢用这两个词粉饰自己的所作所为,事实上,除了减轻自己心理上的负担,它们毫无用处。”
“道歉也是同样的,除了让你心里好受点,它有任何作用吗?”
莱瑟站在原地,目睹路卡斯擦肩而过,停在自己身侧,“更何况,这句道歉还是来自一个如此虚伪的家伙口中。”
他的呼吸就在耳边,每句话都清晰可闻。莱瑟不知作何表情,客观上应该感到中伤,可内心却只有一片诡异的平静。
“是,我理解你的感受……”
“理解?”
有那么一瞬,莱瑟看到路卡斯的脸色变得僵硬,但也仅仅一瞬,下一秒,一股巨力袭来,他被掼到树上,后脑勺与树干撞击,发出咚的一声。
路卡斯脸上完全没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冰冷:
“你还在装什么?”
“明明恨不得杀了我,还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你到底在假装什么?”
假装什么?莱瑟飞速思索路卡斯的意思——
他在假装什么?假装成十二岁的自己,与不同的贵族周璇,假装从未认识一些人,再欢欣地将他再认识一遍……最沉重的,假装未来的一切还没有发生,他的不甘与不满都无处发泄,只能重复地告诉自己不能把未来的情绪带到现在——
错了,应该问“你是在忍什么”。
莱瑟沉默地注视着路卡斯,衣领被揪住,好像下一秒他就会掐住自己的脖子。
“……”
“不说话?”路卡斯又往上抬了抬手,“你真恶心。”
莱瑟第一次听到路卡斯这么直白地骂人,还有这称得上生气的表情,真可惜,上一世从没见过他这样,果然还是孩子,不能自如地控制情绪。
——哈哈。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想这些,莱瑟忽然很想笑,不知是因为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还是单纯为路卡斯的恼怒而感到畅快,只是无论怎么讲,都有点疯了。
“哈哈哈……”
耳边传来低低的笑声,路卡斯松手,他看着莱瑟俯身,像是笑弯了腰。
“你很敏锐。”
莱瑟渐渐起身,他抚平被揪皱的衣领,嘴角的笑还未完全消散。
“我能怎么说呢?你都已经确定了,真抱歉,让你看到我这么‘虚伪’的一面。你想我怎么说呢?”
说你“曾经”是我的对手,拜你所赐我死而复生,所以现在才能恶心到你?
路卡斯平静下来,重归毫无表情的模样。
两人相顾无言,夜风吹来,本就稀稀拉拉的树叶又被带下来一些,飘落,撞击,摩擦出沙沙声,月光清晰,为路卡斯每一根发丝都镀上银光。
“这样才对啊。”
路卡斯背起手,银发轻轻飘扬。
“你并不是不能坦诚啊。”
事已至此,莱瑟也没有维护这段关系的心思了。
他迎上重新展露笑颜的路卡斯,对此行做出最后的告别:“遗址中的事我很抱歉,这份歉意不会由我对你的意见发生转移,因为我的人格如此,对你造成了伤害,这是既定事实。”
“已经发生的事无可避免,奈何我并没有逆转时间的能力,所以只能尽力用补偿的方式弥补。这是在北地流通的治愈魔药,对付疤痕和暗元素造成的损伤有奇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