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料未及的话题,莱瑟声音十分平静,轻轻重复了一遍。
“我的姐姐。”
……
“我很理解源初之神选中她。”
毕竟,以天才之名横扫帝国的人,除了一直响彻在耳边的“光明之子”,还有另一位,诞生于他们的家族的,“海文家的魔女”。
横空出世的暗之魔法师,北地理所应当的继承人,百年难得一遇的暗元素天赋者,最可能突破十阶大魔法师级别的候选人之一等等,无数荣耀加身,构成记忆里那个遥不可及的身影。
姐姐与自己截然不同。
在她身上,好像什么奇迹都能发生,除了,复活这一项。
“我会铭记这道神谕,遵从源初之神的意志。”
莱瑟深吸一口气,他缓慢起身,注视站在面前的圣女。
“哈……好像变得严肃起来了……”
圣女无奈笑笑,以她视角看,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少年在听到“姐姐”一词后,那对精致的眉抽动了两下,很快又恢复为常。
是,表情还是那个表情,但散发出的气质,咻地改变了。
多了点颓丧和气馁?
“并没有别的意思,我曾是你姐姐的朋友,”圣女抱着手臂,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看到与她如此相像的弟弟,忍不住提了一嘴,只是举一个近距离的例子而已!因为我个人比较喜欢举例子。”
“……”
的确只是一个例子而已。
莱瑟回味她有点手忙脚乱的解释,点头:“我知道。姐姐是万中无一的天才,神明选中她也很正常。”
“啧。”
圣女似乎把握到一点莱瑟的说话方式,再看眼少年的表情,忍不住感叹道:“你和莉莉丝预想的简直一模一样,真想让她也看一看。倘若她还在世的话。”
莱瑟怀疑圣女在刻意动摇他的意志。
“姐姐的预想?什么预想。”
莉莉丝在世时,他都没和她说过几句话。说话还是太奢侈了,姐姐比他大十三岁,记忆中,两人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在她的预想中,你会成为顶天立地的强大之人。”
又不是巨人族,怎么会顶天立地?况且这和他刚刚的表现也很不符吧。
莱瑟垂眼,“姐姐的预想很好。”
但他应该做不到。
上一世刚刚成年就死了,这一世还在“活下去”的期望中。
“不要小瞧了自己,你是得到神谕的人,是被神选中的人。”
圣女两掌合拢,做出祈祷的动作,“你已经拥有了神的启示。不管神谕内容是什么,依照它活下去吧,这是属于你的独一无二的机遇,是你应得的,是你的幸运与使命。”
像是安慰的话砸到面前,莱瑟扯了扯嘴角,道:“我知道。姐姐很优秀,但我并不认为,我非常差。”
亲口说出这句话还是有点不好意思,莱瑟瞄一眼圣女——这位姐姐的好朋友,她果然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看来真的把他当作十二岁的小孩了。
“那就好。”
圣女放松一口气,从手里变出一张纸,“时间差不多,既然你完整收到神谕,我的任务也完成了。来,拿上这个,昂首挺胸地离开吧。”
昂首挺胸还是算了,莱瑟接过她递来的卡片。
“圣女大人的建议检查方案:身体(体格)、精神、魔力容量、魔素亲和度……全套检查,通通安排一份!敬——远道而来的海文少公爵。”
“这是……?”
“都来到神殿了,就算你没有对伟大源初之神进行祷吿,也总要做点别的!别忘了,这里可是帝国最权威的‘治愈圣地’。”
莱瑟当然知道,作为专精治愈类魔法的神殿,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人前来求医问药,为了最大限度满足看病需求,神殿又在帝国各个大型城市设立了圣坛。
“可我半年前,在北地做过类似的检查……”
“你说那个?不一样的,那是神殿针对几大家族继承人进行的例行体检,而你手上这份是由神殿最顶级的神职者下达的检查令,准确度和精细度完全无法比拟,还有我给的治疗意见!”
圣女眼睛亮亮的,莱瑟舔了舔嘴唇,大脑闪回死前吐血的一幕,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好吧,我相信圣女大人。”
“很好。”
圣女勾唇一笑,拍手,立马有人推开门。
“去吧,依照我的命令。”
神使毕恭毕敬拿过圣女的检查令,对莱瑟说道:“请来这边吧。”
除了圣女的祷告室,内殿还有很多敞开的空房,但无一例外,每个房间都有一座小小的喷泉,神使说它们连接着圣池,而源源不断的流水是最具治愈力的良药。
检查过程不算复杂,更为细致的结果还需等待片刻。神使退下后,莱瑟独自一人观察喷泉。
很干净的水,有魔法的痕迹。
窗台倾泻下阳光,照亮了水池,池水反射又给墙面留下点点波光。
莱瑟如今的心境改变许多,真正意义上的转折点应该是接到神谕之后。
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