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门师姐看着她这幅样子,劝说的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自踏出这一步起,便再也回不到往昔。
月桐深知这一点,做了便是做了,是非对错由她一人承担。
汴九幽日后就算要取她的命,她也等得。
月桐心如刀绞,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情绪完全不受控制,她撑着身子站起来,深深吸了口气。
“妖市之主身受重伤,不出一炷香时间,妖市就会有所察觉。”
“……回去吧。”
闻言,几人也不再耽搁,几乎是拉着失了魂的月桐走的。
回到上铭宗,月桐已经麻木了,表情也呆呆的,只剩一副躯体走来走去。
她不停的找事情做,直到给大师兄换心,她才停了下来,站在门外,眼泪又落了下来。
她搞不明白,自己是喜极而泣师兄终于得救还是别的。
她仅仅只是远远看上一眼,便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
……
上铭宗的小师妹月桐干了件天大的事。
竟能将那妖帝汴九幽的心取来换给她的师兄,一时间,上铭宗内外都知晓了这件事。
传的沸沸扬扬,既好奇又担心,好奇小师妹是如何做到的,毕竟那汴九幽妖力高强,连大师兄都被抓碎了心,小师妹修为平平,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那日去接她回来的几位师姐对此也闭口不答。
担心的是,那妖帝会不会找上门来报仇?
小师妹回来后,话便少了,整日闭门不出,连最爱的糕点都不吃了。
最令人惊讶的是,她自回来后,连她最喜欢的大师兄都不去瞧了,上铭宗上下谁人不知月桐最喜欢的就是大师兄。
月桐对汴九幽说的并非都是假话,就比如,她小乞丐的身份。
月桐小时候为了活着什么脏活累活都干,去偷去抢都是常事了,只是那时她仅有几岁,力气小,腿也短,常常被人逮住,揍得青一块紫一块,可那又有什么,被人逮住前她一定会死死咬住偷来的食物不放手。
靠着这样的本事,她活到了七岁,人瘦的跟颗豆芽菜一样,因常年吃不饱而导致的脸色发黄,头发也毛毛躁躁。
一个丫头片子。
可那双眼睛却如黑玉般明亮。
再这样下去,她只有两个选择,死或是被人牙子拐走,七岁的稚童虽穿的破破烂烂,可那精致的五官却不会骗人。
再长上几年,定出落的花容月貌。
在这个世道上,美貌会带来灾难。
好在上天看见了她,派来了她未来的大师兄沈烛英。
沈烛英彼时刚过十五,是上铭宗掌门坐下大弟子,上铭宗难得的天之骄子,十五岁便已突破元婴。
沈烛英是出了名的为人谦和,正义凛然。
对谁都是笑眼盈盈的没有脾气。
月桐第一次见到沈烛英时,是这样形容他的。
仙姿玉骨,好似仙人。
她已经饿了好几天了,饥饿迫使她抢了另一个乞丐的馒头。
她生的瘦瘦小小,如何能抢的别人,毫不意外的,她又一次被逮到了,雨点般的拳脚往她身上招呼,可她不管,紧紧捏着手中的馒头,直到变了形,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倔强的死盯着前方。
“死丫头,真是死性不改,今日必须断你一条胳膊!”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攻击都对准了她的手背,手臂。
月桐就像感受不到疼一样,任由他们对自己拳打脚踢,仿佛对接下来的事情一无所知。
就算知道又有什么用,她反抗不了,不抢就要被饿死,抢了会被打死,月桐咬牙,就算是死,也不要做个饿死鬼!
她从生下来起,就不知道吃饱是什么感觉。
痛。
好痛。
真的好痛。
她的骨头好像断了,肋骨也像是断了几根。
鼻腔里全是血腥味,咕噜咕噜的往外冒,就连意识也在远去。
她虚弱的抿紧了唇,就此死了也好,死了,她就再也不用为了肚子而去做那偷鸡摸狗的事,不用被人嫌恶,这样的日子,她过够了。
忽然间,风停了。
……
月桐诧异地动了动眼皮,好像不疼了?她这是死了吗?
月桐眼前一阵阵发黑,围在她身边的人都被一道白光弹开了。
她眼睛看不清,耳朵确实清晰的。
随着脚步声逼近,月桐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白梅香。
视线才逐渐明朗起来,不远处,站了一个身穿白衣红绸的少年。
少年人身姿英挺,宽肩窄腰,器宇轩昂。
腰间悬着一柄银鞘长剑,视线上移,玉冠束发,剑眉星目,面若清月,行走间腰间的玉牌叮当作响。
月桐第一次见到这样惊为天人的脸。
至少,在她前半生的七年里,见到这样的人不容易。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少年的目光落在她沾满了泥的身上,她方才那不顾一切的模样都被他看了去,月桐忽然产生了一种古怪的情绪。
七年,第一次生出难堪,羞耻的情感,是沈烛英带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