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暂时安静下来,只有生态景观区模拟的、极其轻微的风声和溪流声。龙湖集团的几人也趁此机会低声交换着意见。
约莫过了七八分钟,会议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个身形高挑挺拔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他看着不过二十七八岁,和其他研究员一样穿着白大褂,却没系扣子,露出里面简单的深灰色衬衫。头发带点随性的凌乱,几缕黑发垂在额前。五官立体,轮廓分明,是那种无论放在什么场合,都能第一时间抓住人目光的英俊。
但比样貌更扎眼的,是他身上那股近乎冷感的沉静与疏离气质。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秦研究员身上,微微颔首:“秦老。”声音清冷平静。
“长庚,打扰你了。”秦研究员对他很客气,“这位是龙湖集团的江止水主管,她刚才问了个关于个体变化差异和未来趋势的问题,很有见地。我们这边的解释可能不够形象,想请你从环境场态研究的角度,看看有没有更……嗯,更容易理解的说明方式?”
季长庚的目光这才转向江止水。他的眼神很直接,没有客套,就是纯粹地在看问题本身。被他这样看着,江止水感觉有点紧张,像是被推到了聚光灯下。
“江主管的核心需求,是想要一个内部策划用的参考框架,介于科学事实和公众理解之间,对吧?”季长庚开口,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很清晰。
江止水点头:“是的。我们需要知道在鼓励大家积极感受和设置必要提醒之间,那个平衡点大概在哪里。这需要一些对趋势的判断,哪怕只是可能性。”
“用可能性描述是对的。”季长庚走到椅子边,没坐下,手搭在椅背上,站姿放松但挺拔。“秦老师团队关注的是个体和身边小环境的细微变化和安抚。我们‘环境场态研究组’关注的是更大范围的环境变化背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找更简单的说法。“你可以想象我们周围的环境,像一片正在缓慢改变‘成分’和‘流动方式’的海洋。每个人就像这片海里的一条小船。现在大家感觉到的‘积极变化’,就像是海流变平稳了,水里营养多了,船开起来更省油,船体也更容易保养了。”
“而你们关心的‘潜在问题’和‘趋势’,就相当于这片海洋里可能出现的新‘洋流’、‘暗流’或者‘水质异常区’。船本身的质量、原来的航线、对变化的敏感度,决定了它遇到这些新情况时会怎样。可能是开得更快,也可能是颠簸、偏离航线甚至需要修理。”
他的比喻比之前那个年轻研究员清楚多了,也点明了环境变化这个大背景。
“至于趋势,”季长庚继续说,语气平淡但很有说服力,“根据现有的零星数据和理论推测,这片‘海洋’的变化很可能会持续下去,而且不会均匀地影响每条‘船’。会有更多新的‘洋流’和‘异常区’出现。这意味着,不同人的适应能力差距会拉大。策划的平衡点,不应该是一个固定位置,而应该像是一个能根据社会整体数据,和人群分类,动态调整的策略。”
“核心是提升‘船’本身的性能,比如提高对变化的感知力、获取信息的能力和基础抗压能力,而不是去预测或躲开每一道具体的波浪。”
他说完,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秦研究员脸上露出理解甚至有点佩服的表情。几个年轻研究员也听得很专注,显然这种把大环境和小个体联系起来的视角,他们平时也不常接触到。
江止水飞快地消化着。
这段话没给具体答案,但提供了一个非常有用的思路:从预测具体风险,转向帮大家提升应对变化的能力;从找一个固定平衡点,转向建立一个能灵活调整的机制。这对策划工作来说,比具体的数据更有指导意义。
她看向季长庚,眼神明亮,带着欣赏和探究:“这个框架非常清晰,季研究员。这解决了我们策划逻辑上的一个关键问题。那么,在您提到的‘提升船只自身性能’方面,除了现在常说的健康生活和心态调整,从你们的研究角度看,有没有一些更前沿的、或者说更接近本质的‘升级方向’,是值得我们现在就开始慢慢引导公众去了解和准备的?”
这个问题更深了,直接探向了可能的前沿研究甚至未来应用方向。
季长庚静静地看着她,那双冷淡的眼眸里,清晰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兴趣的光芒。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什么。
“引导的基础,是建立正确的认知框架。”他缓缓说道,“现在大家,甚至很多研究者,认知还停留在传统的身体-心理-社会层面。但变化发生在更基础的层面。引导的方向,或许应该是让人们去‘感受’和‘理解’自身与外界之间那种能量、信息的交换和互动,而不仅仅是看血压心跳或者心情好坏。”
他顿了顿,目光在江止水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锐利得像能解剖思维。“江主管能迅速抓住核心,并提出这个问题,说明你本人对这类变化的‘感知阈值’和‘思维跨尺度关联能力’,很可能处于一个相当突出的水平。”
紧接着,在秦研究员惊讶的目光和会议室其他人愕然的注视下,季长庚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