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才有了谢牧远家中的这间密室,与那连接着外边的一条暗道。
那本就是谢牧远准备给家人逃生的。
可惜那日谢牧远先被严素月拿下,禁军冲破谢家大门又太过迅速。
江珩生的母亲将江珩生送到密室外,吩咐谢牧远留下的暗卫,将江珩生送走。
随后,江珩生的母亲毅然决然转过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而去。
那时的江珩生流着眼泪,不敢哭出声,生怕将禁军引到这边来。
他只能流着泪,小声地喊。
“娘,娘。”
江珩生还哭着喊。
“不要走。”
可江珩生的母亲并未停下脚步,而是很快消失在了江珩生的视线当中。
密室的门被关上,重新变成了隐蔽的模样。
江珩生知道,禁军来得太快,人离得很近。
说不定就会找到这个密室,他母亲的离开,想是去引开禁军的。
可是,若要江珩生自己选,他宁愿留下来与母亲待在一起。
后来,江珩生听着外边没了动静,没有答应暗卫说的,从暗道赶紧离去的提议。
他冒险打开密室的门,小心翼翼往外边走。
他看见。
他看见原本整洁的家变得凌乱。
他看见原本活生生的小厮、丫鬟变成尸体。
他看见……
他远远的,看见他的母亲躺在一片血泊上。
江珩生急急上前,脚步却很轻。
他怕闹出动静,万一还有没走的禁军,叫人给逮住。
他怕自己被抓,他怕母亲白死。
江珩生死死盯着躺在地上的母亲,一双凤眼渐渐染上恨意。
他用尽力气强压住自己的情绪,眼中满是泪水,张嘴正要说话的时候。
忽然,暗卫从背后捂住江珩生的嘴,将他强行带走。
他没有闭上眼,只是盯着母亲的尸体,离自己越来越远。
后来,暗卫带着江珩生,依照他母亲的意思,走暗道将他送出去,带着他去见了温崇俊。
记得后来温崇俊说,当时他见到江珩生的时候,江珩生不说话,瞧着模样呆呆的,只会在别人叫他的时候动一下。
仿佛是伤心傻了,已经失去了继续生活的能力。
于是,温崇俊为江珩生改了名字。
不能叫谢珩,就保留珩字,改姓江,添上一个生字。
这个名字,江珩生就这样用了十八年。
两年后,宋淑怡诞下龙凤胎。
先出生的闻澈被送到了江珩生的藏身之处,两个只能躲在暗处的人,就这样一同长大。
“江珩生?”
温书宁的呼唤,让江珩生从充斥着恨意的回忆中抽身。
江珩生抬眸朝温书宁看去,一眼便望见对方脸上担心的神情。
“抱歉,方才走神了。”江珩生没办法告诉温书宁缘由,只能干巴巴地道歉。
“没关系啦,我也经常坐着坐着思绪就飞到不知道哪里去了呢!”温书宁也不介意,她觉得每个人都有胡思乱想的时候,这哪有什么。
江珩生松了口气,庆幸于温书宁并未追问到底。
毕竟,他方才的模样,确实是过于异常了。
“不过,你还没回答我呢,为什么不回家呀?是父皇不让你回去吗?”温书宁眨了眨眼,不解地问。
“自然不是皇上不允准。”江珩生摇了摇头,略一停顿,露出伤心的神色,才继续往下说,“皇上体恤,知道我家破人亡无处可去,这才留我在宫中过年的。”
温书宁一怔,她想过无数的可能,却是一点都没往这上边想。
既然是家破人亡,那她刚刚还问人家为什么不回家。
这不是把人家的伤口揭开,往上面狠狠撒盐吗!
温书宁咬了咬唇,在心底骂了自己几句,恨不得给自己的嘴巴打几下,后悔得不得了。
而且,现在听了江珩生的话,温书宁想起刚刚江珩生听见“家”这个字眼之后的模样,更是觉得后悔不已。
定然是因为温书宁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勾起了江珩生的伤心事,才有了方才那副神情的。
我真不是东西啊。
温书宁闭上眼,神情愈发后悔,睁眼看向江珩生时更多了几分心疼。
“太可怜了……”
温书宁越想越难受,她想得自己眼泪汪汪的,盯着江珩生,反倒叫他不知所措起来。
江珩生开始找手帕,往身上一摸没找到,顿时有些着急,在茶桌附近翻找起来。
但温书宁也没给江珩生太多的时间,在江珩生刚拉开旁边的小柜子时,便听得她提议道。
“江珩生,今年过年,我陪你一起守岁吧。”
听见这话,江珩生愣在了原地。
他缓缓抬起头,与温书宁目光相触。
恰好温书宁背后的窗户打进来一束光。
就这样照在温书宁的身上,让她的身上披上一层薄薄的光。
如同冬日里的暖阳。
是温书宁身上的光。
也是她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