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亭云回过神,“没什么。”
似乎觉得这样解释的有些苍白,他又补了一句,“你按得还行。”
秦炎低低地笑了一声。
“还行?小沈爷,我这手艺在外面可是要收钱的。”
沈亭云也笑了,“那下次可得请秦爷好好按一按。”
又走了几步,约莫着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秦炎把他扶回到床上。
他搬了枕头让沈亭云靠好,又扯过被子盖到他的腰间,然后转身倒了杯水递过来,水温不冷不热,刚好入口。
沈亭云接过去喝了两口,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杯中的水面漾着细小的波纹。他把杯子捧在手心里,让那点温度渗进掌心。
“明天再走。”
秦炎把杯子接过去,放在床头的矮桌上,和那只药碗并排搁着,“一天加几步,用不了几天就能走动了。”
沈亭云靠在那里,胸口还在起伏,那么几步路,对他来说已经是一场不小的消耗了。
“吴中那边…”
“这你就别操心了。”秦炎打断了他,“你只管养你的。”
沈亭云没再说什么,身体还在恢复期,他的觉格外多,每天都要睡很久,上午睡完下午睡,下午睡完晚上还能接着睡。
有时候秦炎端着药进来,他歪在枕头上就睡着了,叫都叫不醒。宋何说这是好事,身体在自我修复,今天这一顿消耗,估计要狠狠睡个十几个小时才能勉强补回来。
某一天醒着的时候,他忍不住追问了句:“最近几天吴中怎么这么老实?也不进来催了。”
秦炎正坐在床边削一个果子,闻言嘴角动了动。
“快了,”他说,“应该马上就要来整些事了。”
他倒是没说错,这几天吴中已经快急疯了,不知道秦炎用了什么招数唬住了他,他这几天硬是没闯进那顶帐篷,在外面干着急。
但到了沈亭云醒来的第七天,吴中终于坐不住了。
他带了一群人不管不顾的涌入帐篷,沈十七和沈二三愣是没拦住。那些人腰间明显都别着家伙,来者不善四个字,就差写在脸上了。
秦炎没回头看他们,表情已经很不爽了。
他仍旧坐在床边,端着药碗,一勺一勺地喂沈亭云吃药。
吴中也不客气,开口就直奔主题:“秦炎,小沈爷恢复得差不多了吧?咱们该走了。”
秦炎没应声。
“啊…”
药勺又递过去一勺,沈亭云张嘴接了。
吴中的脸色沉下来,他往前踏了一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威胁“任你再厉害,也只能劈得了两把枪,我这一屋子人,你难道还能把每个人的手都砍了不成?”
“也不是不可以。”
他淡淡地说道。
“你!”
帐篷里的气氛骤然绷紧。
吴中身后的手下们不动声色地散开,隐隐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态势。有人把手搭在了腰间,指腹摩挲着枪柄。
沈亭云轻轻拍了拍秦炎的手,意思很明确,秦炎这才放下手中的碗。
“明天下墓。”
说话的是沈亭云,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稳住了整个帐篷里的气氛。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弱不禁风的人身上。
吴中眯起眼睛看着他,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可信度。
“好,明天我亲自来接你。”
吴中最终点了头,他得了准话,也不再多留,一挥手带着人退了出去。
等人走干净了,沈亭云才靠回枕头上,轻叹了一口气。
眼前的一切终归还是梦幻泡影,他该去面对那些东西了。
他的手指动了动,想往枕头底下摸,秦炎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他。
“找什么?”
“那个药。”
话刚出口,宋清辞的声音就传了来:“不行。”
宋清辞和宋何一前一后掀帘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她手里捏着一个小瓷瓶,正是沈亭云之前随身带着的那瓶怪药。
“这个药现在有这么大的副作用,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宋清辞的语气罕见地带了质问。
沈亭云没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宋何跟宋清辞说了药的事情,她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保命药成了催命符,宋清辞说什么都不会再让他吃一颗了,她抬起眼,看向沈亭云。
那人靠在枕头上,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点被拆穿之后近乎局促的沉默。
她忽然就骂不出来了,她没再追问,把瓷瓶收进了自己怀里。
“从现在开始,你的药由我和宋何一手调配,每天按时喝,少一口都不行。”
“诶?我什么时候答应…”
宋何刚想辩解,但看到这气氛,顿时闭了嘴。
帐内安静了一瞬。
“可是以我现在的状况,该怎么下墓?”
沈亭云担忧的开口。
秦炎看了他一眼。
“现在知道难了?”那人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几不可察的笑意,“刚才是谁逞强应的?”
沈亭云别过脸去,耳尖微微泛红。
“我那是…”
秦炎:“是什么?”
沈亭云说不出来了。
秦炎站起身。他走到炭盆边,拿起火钳拨了拨里面的炭,让火重新旺起来。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温暖的轮廓。
“放心,”秦炎说,“你会有办法下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