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之巅的风,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吹在沈辞春单薄的衣衫上。
她半跪在碎裂的琉璃瓦上,每一次呼吸都能牵扯出胸腔深处一阵闷痛。刚刚强行剥离系统的行为,就像是徒手从脑子里拔出了一根生锈的长钉,那种空虚和震荡感让她的视线都有些难以聚焦。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清脆的玉石撞击声,突兀地切入了这片只有风声的废墟。
晏无明摇着那把断了一根扇骨的白玉扇,从盘龙柱的阴影里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他的皮靴踩在碎瓦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哎呀呀,真是可惜了一把好扇子。”晏无明低头看了一眼沾了血的扇面,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佻,“那个……沈姑娘,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脑袋嗡嗡作响,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
他连说了几句废话,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全局的松弛感。
沈辞春没有回头,也没有起身,只是微微偏过头,用余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旧神的时代,在今天就该彻底画上句号了。”晏无明收敛了嘴角的笑意,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狂热与森冷,“这天下的因果,也该换个规矩了。”
他猛地抬起右手,掌心向上虚握。
“嗡——!”
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春官九局最高阶的法器——“天道律令命盘”,在他掌心轰然显现。那是一个由无数复杂的金色齿轮和符文构成的巨大轮盘,刚一出现,便迅速向四周膨胀。
无数条蕴含着大夏国运因果的金光锁链,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一般,从命盘中激射而出,瞬间交织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规则囚笼,将沈辞春死死罩在其中。
“在这个囚笼里,没有任何物理法则可以违背,也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逾越我制定的契约!”晏无明张开双臂,像个狂热的布道者,“即便是神,只要你还在这个局里,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沈辞春静静地看着那些距离自己鼻尖只有寸许的金色锁链。她能感觉到这些锁链上附带的极其严密的逻辑闭环。
但她甚至懒得去解析。
在绝对的位格面前,再严密的逻辑,也只是一堆精致的废纸。
她缓缓站起身,尽管身体还在微微摇晃,但她那双灰白的眼眸中,却透出一种比万古冰川还要冷酷的蔑视。
“你定的规矩……”沈辞春的声音不大,却在整个天地间回荡。
晏无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契约作废。”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从沈辞春口中吐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影特效,也没有什么剧烈的神力碰撞。言出法随,这是四阶祭道体最不讲道理的绝对压制。
“咔嚓——!”
那声音就像是极其脆弱的琉璃,被一柄铁锤狠狠砸中。
漫天的金光锁链在接触到这四个字的瞬间,如同冰雪遇骄阳,毫无征兆地崩溃消散。悬浮在半空的天道律令命盘发出一声哀鸣,表面裂开无数道缝隙,紧接着轰然炸碎,化作漫天金色的粉末。
“不……这不可能!我的规矩是完美的闭环!”晏无明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引以为傲的律令逻辑,竟然连一息都没有撑过。
天道反噬瞬间降临。晏无明听到自己体内传来极其细微的“剥落”声。那是他的灵核,在绝对法则的碾压下,正在一寸寸地崩解。
“这……这就是……神吗?”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正化作飞灰,嘴唇绝望地蠕动着。一阵风吹过,那个自诩要主宰天下庄家,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就在紫禁之巅的规则被强行抹除的同时。
太庙地底深处,那个更加古老、庞大的地宫迷宫里。
白行舟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水和泥浆湿透,原本挂在腰间的那些精巧的鲁班锁,早就不知道丢到了哪里。
他面前,是一扇巨大而厚重的青铜门,也是这太庙八卦阵最核心的防御壁垒。
门上,镶嵌着一个极其复杂的机械锁扣——“天机扣”。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任何气运流转。这是一个纯粹依靠极致物理逻辑咬合在一起的死锁。正因为它是纯物理的,所以连高阶觉醒者的神识都无法直接干预它。
“真他娘的结实……”白行舟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青铜表面,苦笑了一声。这玩意儿,可是他前世最得意的杰作啊。为了造这个囚笼,他当年甚至连续七天七夜没合眼。
他太清楚这东西怎么解了。但也正因为清楚,他才感到绝望。
因为解开它,需要设计者本人的指纹和极高强度的物理扭矩,那是凡人骨骼根本无法承受的力量。
如果不破坏这个中轴,沈辞春就无法彻底摧毁大夏的国运阵法。
“罢了,欠了那么多年,总得还。”
白行舟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平静。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自己的双手上。紧接着,他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发动了万象森罗印的反向祭献。
他的双手肌肉开始诡异地收缩、骨骼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硬生生将自己的双手,化作了两根坚硬无比的血肉楔子。
“噗嗤!”
他毫不犹豫地将这两根楔子,死死插进了天机扣那极其狭小的机械齿轮缝隙中。
“咔!咔!”
齿轮转动的声音极其沉闷。白行舟咬紧牙关,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他拼尽全力向右侧猛地一拧。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骨折声在地宫中回荡。白行舟的两只小臂臂骨,因为承受不住那恐怖的扭矩,瞬间断裂成数截,森白的骨刺甚至扎破了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血泪混合着汗水,从他那张娃娃脸上滑落。
“给我……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