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一舟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理解顾珩的抗拒和担忧，却又不想看到他一直这样封闭自己。

就在这时，许知薇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突兀的电话铃声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的沉默。

顾珩下意识地扭头，屏幕上跳出的“池晏”两个字像两枚烧红的针，猝不及防扎进顾珩的视线里。他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瞬间滞涩了半秒，指尖下意识地绷紧，连握着水杯的指节都泛出了青白。

早上那条花边新闻的画面毫无预兆地冲进脑海，模糊光影里，池晏挺拔的背影旁，那个高挑的身影，同样一头黑长直发，与许知薇的轮廓完美重叠。

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熟悉感终于有了答案，这个认知，让他浑身莫名一僵。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干涩的空气，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惊愕像潮水般先涌上来，随即被更深的疑惑裹挟，最后沉淀下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细细密密地扎在心头。

他们是朋友吗？能深夜同回公寓的，朋友？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去看那亮着的手机屏幕，可“池晏”两个字却像烙印一样刻在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脸上依旧维持着惯有的平静，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太大变化，只有微微垂着的眼眸，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波澜。

有慌乱，有失望，有不安，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在意。

他指尖的力度越来越重，水杯的杯壁被按出一道浅浅的指痕，温热的茶水顺着杯壁传导到指尖，却丝毫驱散不了心底骤然升起的寒意。

“阿珩，你怎么了？”蒋一舟的声音像一根线，勉强将顾珩的思绪从混乱中拉了回来。

他站起身，顺着顾珩的目光看向许知薇的手机，看到“池晏”两个字时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地拍了下手，“哦，对了，我忘了跟你说，薇薇和池总是发小，关系蛮好的。”

顾珩回过神来，掩饰性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温润回甘的茶水滑过喉咙，却没能压下心底的涩意。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哦，是吗？”

他没有问蒋一舟是否看到了早上的新闻，只是将这些翻涌的情绪强行压回心底，像把一块滚烫的石头塞进怀里，表面不动声色，内里却灼烧得发疼。

蒋一舟没有多想，把两人的关系当成个趣事继续说，“听说池许两家关系也不错，算是世交，两人小时候好像还订过娃娃亲呢。”

顾珩沉默着没有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心里的疑惑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蒋一舟的话越是漫不经心，他越是不安。

最让他不安的，是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这件事？

蒋一舟还想继续说，就在这时，许知薇从洗手间回来了，她隐约感觉似乎氛围不太对劲，愣了一下，笑着问道，“怎么了？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就是随便聊了几句。”蒋一舟笑着摆摆手，指了指桌上的手机，“薇薇，你手机刚才响了。”

许知薇垂眸看了一眼手机，随即语气自然地解释道，“是池晏，也不知道周末找我干嘛？”语气里带着一丝女儿家特有的嗔怒，话说一半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顾珩，“对了，顾珩哥，你和池晏现在有合作吧？他平时工作是什么样啊，是不是也整天没个正形儿？”

只有亲近的人才能肆无忌惮地开玩笑，只有亲密的关系才会漫不经心地调侃。

顾珩抬起头，看着许知薇坦然的眼神，沉默了片刻，客观地回道，“池总工作的时候很认真，是个，很优秀的合作伙伴。”

许知薇俏皮地挑了下眉，显然不信，“顾珩哥，你人也太好了吧，他我还不知道，从小就无法无天，时不时就带着一身伤回家，问他怎么回事也不说，有段时间我快成他的私人医生了，天天给他伤口换药。”

许知薇又吐槽了两句就换了话题，她的语气依旧热情，看向顾珩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却又十分得体的好感，可顾珩却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平静地应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