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孤儿,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孤儿院的空间不大,几间平房挤着几十个孩子,上下铺的床挨得紧紧的,晚上翻身都能听到邻床的呼吸声。
洗衣房的洗衣机总是转个不停,晾衣绳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小衣服;饭点时大家围着长桌抢最后一块馒头,傍晚就挤在小院里看唯一一台旧电视。
那时总觉得地方小得喘不过气,可现在想起来,却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暖的地方。
而把那个地方变得温暖的人就是小格,我到现在还记得他笑着跑过来的样子,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晃,手里攥着颗偷偷藏的水果糖,塞给我时眼睛亮得像星星,说“看你今天没怎么笑,这个给你甜一甜”。
他好像永远有办法让窄小的孤儿院变热闹:帮修女择菜时会讲笑话,逗得旁边洗菜的小姑娘们笑个不停;谁闹别扭哭了,他不用多说什么,只是把人拉到院子里,指着天上的云说“你看那朵像不像棉花糖,等以后我们攒够钱,就去买最大的吃”。明明他也和我们一样没见过太多外面的世界,明明他比我们都要小,却总用温柔把日子裹得软软的,让那个挤挤挨挨的地方,处处都透着暖。
后来我被意大利的养父收养了,他对我很好,给我取名:睿承泽,给我最好的衣服、甚至请最好的老师。
只是为了养父,我不得不做一些,我本身不喜欢的事情。在无数个疲惫的夜晚,我总是会想起小格。一想起他递糖时的笑容、哄我时软软的语气,心里那些紧绷的弦,好像就能松一点点。
不管走多远,他一直都是我撑不下去时,偷偷藏在心里的那束光。
我本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和他有交集了。
直到那天晚上,我和他就那么阴差阳错的相遇了。我搂着差点摔倒的他,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面具下的便是他,只当帮了一个需要帮助的孩子。
他戴着个遮住大半张脸的黑色面具,只露出一截抿得紧紧的下巴,手抓着我的衣袖时,指尖还有点发颤。
奇怪,他身上的气味那样熟悉,看着他在舞池中手足无措的样子,我只想向他靠近。
于是,我做了一个只有老套电视剧才会有的情节,牵着他的手,带他逃离那里。
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大概就是他摘下面具的时刻,丢了那么久的光,终于又重新照耀在了我身上。
终于见面了,小格。
后来的几天,我总是想见他。天刚亮我就会醒,每天盯着天花板想:今天找什么理由见他好呢?是说街角新开的面包店有他小时候爱吃的奶酥,还是想请他帮忙?
算着他可能醒的时间发消息,字打了又删,总怕太频繁会让他烦。要是他回复“好啊”,我能攥着手机笑半天,提前半小时去学校等他,要是他说“今天有点忙”,心里还会空一下,但还是会赶紧回“那你别累着,我明天再找你”。
其实哪需要什么理由啊,只是一想到能看见他笑,能和他并肩走在路灯下,连傍晚的风都变得甜了。我好像又变回了孤儿院那个盼着他和我说话的小孩,满心满眼都是“想再靠近他一点,再多见他一面”。
他被房东赶出来的那天,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攥着衣角,那模样和小时候在孤儿院受了委屈却强装没事的样子一模一样。我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得发疼,恨不得立刻把我拥有的一切都塞到他手里,想吃的、想穿的、能安安稳稳睡觉的地方,可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了小声的一句“实在不行,要不去我家住?”。
我总对着窗外的月光偷偷庆幸,觉得是上天终于看到了我的执念,把他重新送回我身边。那些天和他一起逛遍小巷,分享同一杯冰美式,给他讲这些年的经历,我甚至偷偷规划过以后,带他去看海,冬天一起堆雪人,把我这些年缺少他的时间,一点点都补回来。